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冷如冰窖。
萧执端坐案后,一身玄衣,面无表情,但那双年轻的眼眸里,却凝聚着令人胆寒的风暴。
“区区一个要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竟能与外界互通消息。扬州府的吏治,就是如此‘清明’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剐在每一个跪地的官员心头,“是你们无能,还是说,你们之中,就有人是那‘龙王’的内应?”
扬州知府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伏在地上筛糠般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即刻起,罢了你的职,暂且羁押,戴罪协查!”萧执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众人,“给朕查!对扬州城内所有与白府有过往来的官、商、乃至三教九流,凡近日行踪有异、通信频繁者,秘密彻查!朕要知道,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一声令下,扬州官场风声鹤唳。
钦差行辕外,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探,却不知一场更猛烈的风暴已在城内悄然掀起。
魏渊没有理会外面的雷霆震怒,他让阿丑找来一名身形与那狱卒相仿的影卫,一番乔装改扮,几乎能以假乱真。
“按原定接头方式,去‘晚来香’。”魏渊递给那影卫一张新的纸条,上面是他亲笔所书的几个字:“鬼牙礁暂无异常,钦差重点仍在查盐场账目。”
这是一记烟幕,也是一根探针。
“茶馆内外,布下人手。不必靠得太近,看清取走纸条之人的样貌即可。”魏边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阿丑领命而去,天罗地网在城西那间不起眼的小茶馆周围悄然张开。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直到茶馆打烊,那把缺了角的茶壶底下,纸条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街,卷起几片落叶,一切都寂静得诡异。
“先生,对方没有出现。”阿丑回来复命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极其谨慎,应该是察觉到狱卒出事,或是……有另外的备用联络渠道,已经中止了这条线。”
反向侦查失败了。
这结果在魏渊的意料之中,却依旧让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证明对手不仅狡猾,而且反应极快,组织严密,绝非寻常草寇。
那名未曾露面的接头人,像一根看不见的毒刺,不知藏在何处,随时可能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咕咕”声。
一只通体漆黑的夜枭,无声地落在窗棂上。
阿丑上前,从它脚上取下一个蜡丸。
是墨九的第一份密报。
魏渊展开信纸,烛光下,他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
墨九的小队已成功抵达鬼牙礁外围的预定潜伏点,未惊动任何暗哨。
他们三日来的观察,不仅印证了之前的推断,更发现了一个新的、极其隐蔽的瞭望点,设在一处极高的礁石崖壁上,视野可以覆盖整片核心水道。
墨九在信中请示,是否按原计划,在接货日前夜,动手清除所有暗哨?
魏渊提笔,只回了两个字:“准。无声。”
写完,他略一沉吟,又添上一句:“留一活口。”
放下笔,他揉了揉刺痛的额角。
内部的隐患虽未根除,但至少被暂时压制;墨九的顺利潜入,则让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得以稳步推进。
一压一进,总算扳回了一城。
距离接货之日,还有四天。
魏渊站起身,推开窗。
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向东南方那片沉沉的夜幕,仿佛能看到那片名为“鬼牙”的凶险海域,正匍匐在黑暗中,像一只静待时机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