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冰凉的铜钥匙被他指腹反复摩挲,捻动的弧度与频率,在昏暗的火把光下,形成一种无声的节拍。
这节拍,逃不过黑暗中另一双眼睛。
守在暗处的皇帝侍卫,一名由阿丑亲自挑选、出身影卫的精锐,目光骤然一凝。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全身的肌肉已经绷紧,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当那名狱卒借着送饭的掩护,将手伸向白敬亭的食盒时,那只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攥住。
狱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喉咙便被另一只手扼住,整个人被无声地拖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一切发生得快如电光石火,牢房里的白敬亭只是抬了抬浑浊的眼,便又垂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一小卷被捻得紧实的纸条从狱卒的手心掉落。
侍卫捡起,展开,昏黄的火光下,八个用暗语写就的字迹显得格外刺眼:“事急,查鬼牙礁动静,速报。”
没有落款,但墨迹新鲜,显然是刚写下不久。
消息被以最快的速度呈到魏渊面前时,他正用冷水浸过的巾帕按着额角,试图压下脑中那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看到纸条的瞬间,他眼中最后一丝疲惫被彻骨的寒意驱散。
“鬼牙礁”三个字,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对方不仅知道白敬亭被擒,甚至连他们计划的核心目标都已洞悉。
这张网,比他预想中漏得更快。
“封锁行辕,此事不得外传半句。”魏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将人带到我这里,阿丑,你亲自审。”
与此同时,萧执也被惊动。
他快步走进魏渊的房间,看到桌上那张纸条时,年轻的帝王面沉如水,眼中怒火翻涌。
这无异于在他亲自坐镇的行辕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渊哥,”萧执的声音压抑着怒气,“这扬州府,从上到下,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魏渊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纸条在烛火上引燃,看着它化为一小撮灰烬。
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那颗泪痣显得愈发幽深。
他看向萧执,眼神冷静得可怕:“陛下,此刻不是追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堵住这个窟窿,并利用它,看看能钓出什么东西。”
他转向阿丑:“审问结果,我要第一个知道。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以加强钦差行辕守卫为名,将所有扬州本地的衙役、兵丁,全部调离核心院落,换上我们的人。今夜之内,必须完成。”
萧执立刻明白了魏渊的用意,这是釜底抽薪,也是亡羊补牢。
他沉声补充道:“朕的侍卫亲军,也可悉数调用。”
密室的审讯并未持续太久。
阿丑的手段,足以让最坚硬的骨头开口,更何况是一个贪财的狱卒。
那人很快便涕泪横流地全招了。
他不过是收了白府一名早已“辞工”回乡的老管家一大笔银子,答应帮忙传递消息。
接头地点在城西一家名为“晚来香”的小茶馆,他只需将纸条放在临街第二张桌子那把缺了个角的茶壶底下即可。
至于消息从何而来,又要传给谁,他一概不知,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传声筒。
“最外围的弃子。”魏渊听完阿丑的汇报,下了定论。
这个狱卒,连同那个所谓的“老管家”,都只是被推出来试探的石子,用以探查朝廷对白敬亭案的关注深度,以及——他们是否已经察觉到了“鬼牙礁”这个关键点。
真正的内线,藏得更深,或者,已经通过其他渠道,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萧执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
他没有再与魏渊商议,而是直接下达了帝王谕令。
深夜,扬州知府及一干相关官吏被连夜传召至行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