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像浸在温水里,妥帖又绵长。诊所的生意不疾不徐地上了正轨,霍染与宋嘉鱼轮着坐堂,一个看内科,一个看妇科,各司其职,默契得像在同一条脉络上行针。
沈大夫乐得清闲,逢人便捻着胡子夸自己收了两个好徒弟,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江时玥依旧每日坐在正厅里,捧着茶盏拨算盘珠子,偶尔抬头敲敲桌面催二人吃饭,偶尔翻个白眼,嫌她们“太肉麻”。
日子是一条不起波澜的河,安安静静地、暖烘烘地,朝前淌。
这日傍晚,宋嘉鱼趴在书房的桌案上,面前摊着一本翻了没几页的医书,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霍染。
她已软磨硬泡了将近半个时辰,理由捡了一条又一条——从“最近诊所不忙”说到“我都两年没出过远门了”,又从“娘说有李婶在就行”绕到“念念和团团可以送去孙小圆家寄养几天”。
每一句都理直气壮,却一句比一句牵强。
霍染坐在对面,手里翻着一本英文医学杂志,头也没抬,指腹划过页角的声响沉稳而规律。
宋嘉鱼从桌案上爬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里,嘴唇几乎贴着耳廓,声音软得像刚打出来的棉花糖,甜得发腻:
“去嘛去嘛。你最近不忙,我也不忙。而且我们都成亲了——还没度蜜月呢。
就去江南,苏州、杭州、扬州,随便哪处都成。我想看小桥流水,想坐乌篷船,想吃正宗的桂花糕和糖藕。”
“李婶做的桂花糕不正宗?”
“正宗的更正宗嘛。”宋嘉鱼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深了些,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撒娇的鼻音,“好不好嘛,姐姐。”
霍染翻页的手指顿住了。那股温热的鼻息拂过耳廓,又暖又痒,像春风钻进了骨缝里。那一声“姐姐”叫得又轻又软,尾音微微翘起,与她七岁那年蹲在书房地板上仰起脸问“姐姐以后也要嫁人吗”时,如出一辙。这么多年了,她对这个声音,依旧毫无招架之力。
她合上杂志,转过身来,正对上宋嘉鱼几乎贴到鼻尖的脸,和那双亮得像揉碎了整条银河的眼睛。沉默片刻,她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去几天?”
宋嘉鱼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腕上的银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你答应了?真的?姐姐你答应了!
去五天——不,七天!苏州两天、杭州三天、扬州两天!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她跑到门口,又倏地折回来,在霍染脸颊上飞快地印下一吻。银铃的脆响一路从游廊滚到东厢房,愈来愈远,愈清脆。
霍染坐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被亲过的脸颊,嘴角弯起一道只有自己知道的弧度,而后重新翻开杂志。看了两行,发现自己连标题都未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