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鱼又去了上海。这一次不是两个人,是三个人。江时玥说“我也去”,宋嘉鱼说“您去干什么”,江时玥说“帮你们拿行李”。宋嘉鱼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细细的皱纹,和那枚戴了二十多年的金戒指,没有再问。
火车上,江时玥坐在靠窗的位置,霍染坐在中间,宋嘉鱼坐在外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落在三个人身上。田野、河流、村庄、山丘,一帧一帧地从窗外掠过。宋嘉鱼靠在霍染肩上,霍染靠着椅背,江时玥看着窗外。
“娘,您以前去过上海吗?”
“去过。你爹带我去过。那时候你姐姐还没出生。你爹去上海开会,带我一起。我们住在一个小旅馆里,窗户对着黄浦江,晚上能听见船鸣,呜呜的,像牛叫。你爹问吵不吵,我说不吵。他笑了,我也笑了。”
宋嘉鱼伸出手,把江时玥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暖暖的,江时玥的手也是暖暖的,一老一少两只手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待着。“娘,您想爹了?”
江时玥沉默了一会儿:“想。每天想。但今天特别想。”
“为什么?”
“因为要去上海了。上海有黄浦江,有外滩,有我们住过的那个小旅馆。不知道还在不在。”
“下次,我陪您去找。一家一家地找,找遍了上海,总能找到。”
江时玥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和翘着的嘴角,笑了:“好。”
王教授的诊所在上海法租界的一条老街上,门口种着两棵法国梧桐,叶子绿得发亮。诊所不大,但很干净——药柜、诊桌、书架,摆得整整齐齐。王教授六十多岁,头发全白,戴着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给宋嘉鱼做了检查,看了化验单,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霍医生,宋大夫,你们的情况我了解了。技术上可以做,但成功率不高。而且——需要供体。你们有合适的供体吗?”
霍染和宋嘉鱼对视了一眼。
三个人走出诊所,站在法国梧桐树下。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青石板上。宋嘉鱼仰头看着那些叶子,轻声说:“姐姐,王教授说成不成看天意。你信天意吗?”
“信。”
“什么时候信的?”
“你从树上掉下来,我接住你。你没事,你笑了。那时候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