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张盼月消失在人潮的背影,知微叹了口气:“我从前听尼姑庵的住持说,映棠和沈家从前有过婚约。”
三个人停下来买了些吃的,樊芮柔问道:“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沈家还有男丁?”
“痴傻了,自然不会拿出来说,哪里比得上沈云华这个少东家的光芒万丈。现在人人都巴结沈家,谁会哪壶不开提哪壶,拿这个触人家霉头。”知微摇摇头,叹了口气,“也不知映棠当年为什么要答应……可能当林夫人的亲戚,总也有些身不由己。”
挤过了人群,就看到张盼月站在前面等她们,已经买好了需要的菜,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们:“又吃什么去了?”
樊芮柔从自己的碗里挑了一个沾满料的梅花糕递过去:“梅花糕,好吃。”
张盼月笑着躲了躲:“我不吃这些甜兮兮的东西。”但躲不过她的手,还是启唇咬住一点,把那梅花糕接了过来。
都是小孩的心意,她不好拒绝,怕扫了人的兴。
樊芮柔不知道什么样,可换成了沈云华,就该眼巴巴地看着她,扮可怜了。
“你映棠师傅就是不知道拒绝,还什么都看不着。什么东西只要塞到嘴边了,不管是酸甜苦辣咸,她全都给吃了。上回那些孩子拿了没怎么熟的青梅,不知道那本来是给她酿酒用的,映棠也不知道,直接生嚼了,酸的掉眼泪!”
几个人都笑起来,只有樊芮柔从兜里掏出帕子,凑过去捏住张盼月的下巴,想要擦掉她唇角的糖渍:“那您放心,我喂给您的只有甜的东西。”
张盼月忙把她的手推开了,自己接过帕子来随便擦了擦:“我回去洗了再给你。”
知微当场拆穿:“得了吧,你昨天还指着醋说是酱油。”
“我那是不认识!”
“那上次把姜当成土豆夹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那是让你驱寒……”
“现在是夏天!”
知微嚎一嗓子,樊芮柔矮一寸,只能缩成一个小土豆,委屈巴巴地解释:“那,那我也没给映棠夹过。”
知微痛心疾首:“我的映棠都看不清了,你难道还想让她再吃不出味道吗!”
张盼月笑眯眯地看着她们:“都玩完了?回去吧。”
樊芮柔立刻站了起来:“我扶着你。”
她起得太猛,晃了晃,被邹采柳扶住。女孩无奈地笑了下,轻声说道;“还是我扶着你吧。”
张盼月已经转身走到前面,手里的拐杖敲在地板上,发出轻而平缓的声音。
现在也有一个足够真诚、足够热情的人站在张盼月的面前,甚至更加光明正大,顺利成行,可只因为她不是沈云华,张盼月连她一点好意都无法接受。
再嘴硬、不认可和沈云华之间的感情又怎样?她还是不可控制地被沈云华所塑造。
她太爱沈云华了,甚至愿意把一切沈云华有意无意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打上属于她的标记。每次都在习惯了当下的生活之后,这种标记都会如影随形地冒出来,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让她重新想起,无法淡去。
午饭就用刚买回来的新鲜蔬菜炒了一顿。
正值春忙,许多孩子都请假回家去,书院里没剩多少人。
邹采柳站在张盼月的身后,给她按着脸上的穴位:“从前我娘教过我按摩……就像这样,能疏通脸上的经络,说不定能把眼睛治好。”
女孩的动作轻缓,张盼月有些昏昏欲睡地靠在椅子上,眼前反复闪过沈云华从前和现在的面容。
一旁正晒书的樊芮柔去应门,她躺着没动,只觉得外面的说话声越来越激烈。张盼月觉得这声音越来越耳熟,微微睁开眼,门口的景象渐渐映在眼底。
婵娟书院的篱笆墙不算高,种了些会爬藤的花花草草,把整个小院围得了绿意盎然。
樊芮柔背对着她们站着,没有开门。院外的人就站在篱笆后,正和她争吵:“这位小姐,我们不是什么闲杂人等。我们是沈家派来的人。是沈夫人说,林映棠小少爷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现在沈家平步青云,都已经在天子脚下扎根了,哪里还瞧得上我这么个教书的?姑娘可别抬举我了。”
张盼月站在了樊芮柔的身边,沉着眼睛,越过篱笆直直地看过来。
刚才还气势正盛的女人被她看得浑身发凉,就连张盼月是个瞎子的事情都忘了,赔上笑脸才想起来:“您这是什么话,从前就定下来的婚事,哪有半路中止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