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芮柔偏了偏头，看到张盼月和自己并肩站着，底气顿时就足了，冷笑一声，呛了回去：“定下了什么？婚书呢？婚书都不拿出来，全都凭你一张嘴就定下婚约了？我告诉你，这是我们书院的夫子！沈家名门望族，难道还会强抢民女不成？”

她说话像是倒豆子，张盼月赶忙按住了她的肩膀，想要安抚：“小柔，我和沈家确实有过婚约……”

“您瞧，林夫子都应了，是不是让我们进去坐着说？”

樊芮柔转过身来对着张盼月，像是完全听从她的话，头却还是对着院外：“有过婚约？那也是婚约！你要是不愿意，什么婚约都不能作数，毁约是要名声还是要钱！你堂堂正正是书院夫子，本就不该有什么贞节烈妇的名声！至于钱，我们书院砸锅卖铁也给的起！我从没听说过沈家还有什么小少爷！”

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她的声音忍不住染上了些许哭腔：“映棠，难道你见过什么沈家的小少爷不成！”

这一问，张盼月还真有些答不上来。

在沈家过年的时候，她的确见过沈家所有人，其中应当也有这一位。只是那时候她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云华的身上，哪里记得什么“沈小少爷”！

张盼月一时也有些语塞。

见张盼月欲言又止，樊芮柔更加理直气壮，转过身去，看到邹采柳正唯唯诺诺地想要开门，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拦在了大门口。

邹采柳看着她冲过来，声音有些抖抖索索，但拉门的动作很坚决：“大中午的，别在门口吵到周边的人家睡觉，对师傅的影响也不好。”

两个人嘀咕一阵，樊芮柔撇着嘴松开手，门开了，再一回头，张盼月拎着一个小包袱，站在了她们身后，抬起手来拍了拍两个人的头：“不怕，我跟她们走，亲自去和她们说。当是确实是我脑子不清醒答应下来的，我也该好好做个了断。”

樊芮柔眼睛红红，想要去抓她的手：“你不喜欢，直接撕破脸赶出去就是了！”

张盼月心说我也想，可毕竟心还押在沈云华的身上，她舍不得，说不出口：“不必了，我不嫁就是不嫁，讲明白就是了。”

“我和你一起去！”

张盼月摇了摇头，轻巧地躲开了：“你在书院好好教书。到时候，我自然会找按察司的人陪同我。”

说完，她走到院外，拉上了门，看着眼前这乌泱泱一帮人，眼皮微抬，扫视一圈，问道：“怎么这么多人？你应该不是沈云华或者林念安派来的吧。”

“是林夫人……”

张盼月转了转手上的盲杖，像是一根枪一样握在掌心，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么大的事情，林夫人会不亲自来请，让你们来？即便不是林夫人来，也该是她身边最贴心的人来才对。你们……我瞧着有些面生啊。”

她扬了扬头，示意她们解释。

“林小姐三年没回来，有些新人也是应该的。”对面不接她的招，也冷笑道，“那些孩子不懂事，林小姐难道真的要跟沈家对着干，把婚约视作儿戏？”

张盼月挑了一下眉：“来接新娘子回府，你们难道就靠空口白话，把我绑回去？”

她们说车驾还在路上，要她去祠堂先等一等。

张盼月皱了下眉，轻车熟路往祠堂走去，仔细听着她们说话的声音，笑道：“我听你们，好像确实都有些耳熟。好像在沈家见过……你们是沈听洱派来的吧？”

祠堂的门咔哒一声，轻轻打开。

张盼月抬脚迈入祠堂内，咔哒一声，面前的门开了。

她抬起昏昏涨涨的头，感觉到眼前有珠帘正在乱晃，珠光宝气。咬住下唇，直到蔓延起一点血腥味，才能感觉自己的胸膛正在剧烈的起伏，拼了命撑开压在胸膛上的厚重衣料。

张盼月想抬起手来撕开身上的衣服，四肢酸软无力，仿佛灌铅一样沉重，只能瘫坐在床上，呼吸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屋外的人来来往往地乱跑，仿佛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多时，门外电闪雷鸣，今年的雨季的第一场雨如约而至，雨丝卷进门槛，屋内高置的烛火应声而熄，昏黄的颜色被浇灭，随之而来的还有听来有些凄厉的唢呐声，像是人的哭泣。

偌大的屋内，只有张盼月一个人坐着，用力地喘息，面色苍白，安静得仿若一尊菩萨像。

也许是下雨的时候，水漫过铁器，总是带着一股血的腥气。

张盼月耸了耸鼻子，把那双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脚往裙摆下藏了藏，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门口的光被人挡住了。

来人头戴着簪了花的乌纱帽，踏着地上几个湿淋淋的脚印走进屋子，站在了张盼月的面前，隔着那晃眼的珠帘，沉着眼眸和她对视，声音嘶哑，听不出本音：“张盼月，你说过的，盲婚哑嫁。您今日嫁谁都是嫁，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