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后,三人在胡杨居的院中碰头。
云漱秋把昨夜的梦境说了一遍,依然说得断断续续的,江浸月在一旁帮忙补充,柏泠衫才听明白了大概。
“赤瞳的女子?和知岫长得像?”柏泠衫蹙了蹙眉。
云漱秋点了下头,缓缓道:“怀中……抱着……赤瞳婴孩……知岫……接过去……唱歌……哄睡。”
柏泠衫沉吟了片刻,嘴角一扬:“照你这么说,那个赤瞳女子岂不是知岫的姐妹?那怀中的婴孩……”
她摇了摇头,笑出了声:“哈哈,要真是那样,那我岂不成了路家的亲眷了?那这归业灯的孽……竟是我自家人惹出来的?”
说罢,自己也觉得荒唐,大笑起来。
江浸月和云漱秋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话。
半晌,柏泠衫收了笑意,语气淡了几分:“梦里的东西,做不得准。等到了飞沙城,兴许就能弄清楚了。”
云漱秋想了想,以她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也确实只能推到这一步。
知岫嫁给了路长赢,那知岫便是路家人。
若柏泠衫的娘亲和知岫是姐妹,那她就是知岫的外甥女,也算是路家的亲眷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还需要更多佐证。
眼下离飞沙城只有一步之遥,她只想去了解那个真相。
她起身往客栈大堂走去,江浸月和柏泠衫也快步跟了上去。
“云掌门?”掌柜见她过来,连忙迎了上去,“有何吩咐?”
云漱秋的目光落在柜台后头那个落满灰尘的布包上。
“那柄剑……”她慢慢道,“可否……借我……带走?”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云掌门要,尽管拿去!那东西小老儿留着也无用,最多是对那疯男人的一点念想罢了!”
他走过去,取来布包,双手递上。
云漱秋接过剑,看着剑身上那些褐色的痕迹,沉吟片刻,道了声:“多谢。”
“云掌门客气了!”掌柜摆摆手,轻叹一声,“那疯男人不知流落到了哪里,若是知道这柄剑落在云掌门这样的宗师手中,想必也能安心几分!”
她没再说什么,将剑重新包好,江浸月接过去,塞进了自己的包袱里。
“走吧。”柏泠衫道,“去租骆驼。”
-
西关镇集市边上有一处驼行,专做往来大漠的生意。
柏泠衫熟门熟路地和驼行掌柜交涉了一番,租下了两头骆驼。
那骆驼生得高大,浑身棕黄色的毛,两座驼峰隆起老高,走起路来慢悠悠的,颇有几分从容。
云漱秋仰头看着那骆驼,金珀瞳中满是好奇。
她在书上读过骆驼的记载,说是“背有两峰,能负重致远,耐饥渴,善行沙漠”。
如今亲眼瞧见,果真和书里写的一般无二,只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骆驼的脖子,那毛粗粗的,扎手。
骆驼低下头来,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掌心,热乎乎的。
“它在……做什么?”云漱秋有些不解。
江浸月笑了笑:“秋秋,它喜欢你呢,看来这头骆驼脾气好。”
说着,她也伸手去摸,只见骆驼鼻孔里呼出一口粗气,一扭脖子把脑袋转到了另一边。
“……”
柏泠衫在旁边笑出了声。
三人动手将东西分装上驼背,一头驮着行囊、干粮和水囊,另一头驮着昨日在集市上置办的毡帐、厚毯和面巾。
柏泠衫说再往西什么都没有,夜里要宿在大漠里,少一样都不成。
两头骆驼卧在地上等着,江浸月指了指驮行囊那头骆驼,“秋秋,咱们骑这头。”
柏泠衫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头,动作熟练得很。
云漱秋踩着脚蹬爬上了驼背,江浸月也跟着翻上来,坐在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
这两人,一个身形清瘦,一个也不算壮实,坐在一处并不占多少地方,骆驼打了个响鼻,似是不当回事。
柏泠衫一声吆喝,两头骆驼先撑起后腿,再撑前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云漱秋的身子前后一颠,下意识抓紧了面前的缰绳。
江浸月也被晃了一下,赶忙搂紧她,“不要紧吧,秋秋?”
“比马……稳。”云漱秋道。
“你骑过马?”江浸月有些意外,“喜欢吗?”
“嗯……小时候。”
她想起小时候在山上,总看见同门弟子们骑马来去,很是羡慕。
于是有一日,她自个儿从马厩牵了一匹出来,学着弟子们的样子翻身上去。
起初马不太听话,原地转了两圈,她拽了拽缰绳,很快便摸清了门道,缰绳一提,马便跑了起来,在林子里越骑越快,风灌进衣袖里,她觉得好玩极了。
师姐发现了,在后头轻功追得飞快,急喊着“秋秋快停下!”
可她不知道怎么让马停下来,山路越来越颠,还没来得及勒缰,心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后来……师姐……便不许了。”她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些遗憾,“还……罚了。”
“罚什么?”江浸月好奇。
“那个月……每日……多喝……一碗药。”
江浸月微微一怔,多喝一碗药?这是哪门子罚?
她旋即一想,大概也猜到了:小秋秋骑马玩得正开心,犯了心疾,把顾前辈吓得不轻。
“那骆驼走得稳,而且还有我呢。”她将她搂紧了些,声音放柔,“秋秋安心骑。”
“嗯。”云漱秋靠了靠她,“比马……好。”
柏泠衫回头望向她们,笑道:“骆驼就是这脾气,走起来稳得很,就是站起来蹲下去的时候吓人。头一回骑都这样,习惯便好。”
-
三人出了西关镇,往大漠深处行去。
出了镇子没多远,风沙便大了起来,帷帽的轻纱被吹得贴在脸上,根本戴不住。
三人索性都摘了,柏泠衫从驼背上翻出面巾分给她们,教她们将额头、口鼻和脖颈都围上,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既挡风沙又防日晒。
云漱秋的金珀瞳在面巾上方露了出来,在日头下格外明亮,而柏泠衫那双赤瞳,在烈日下也愈发明艳。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云漱秋忽然开口:“有些……累。”
“那靠着我。”江浸月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累了就歇,不要撑着。”
她心想着,这离山快十日了,那些药块在这大热天里怕是药效不如往常,加上前几日刚发过一回病,秋秋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云漱秋靠在她怀中,脑袋枕在她胸前,渐渐放松下来。
柏泠衫骑在旁边,瞥了一眼,摇了摇头:“你们两个啊……也不知道收敛收敛,旁边还有人呢。”
云漱秋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你也想……一起……骑吗?”
“什么?”柏泠衫一愣。
“骆驼……可能……坐不下。”云漱秋当真琢磨起来,目光落在骆驼的驼峰上,“驼峰……不能坐……里面是……脂肪……会塌。”
柏泠衫:“……”
江浸月忍不住笑出声来:“秋秋,柏姐姐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柏泠衫摆摆手,轻笑一声,“就是感慨一下你们感情好。”
云漱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浸月。”
“嗯?”
她后脑勺在江浸月怀里蹭了蹭,认真道:“你和……驼峰……好像。”
柏泠衫闻言差点从骆驼上栽下去,笑得肩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