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小院中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树枝上挂着的红布条,缺了一角的石阶,高高的木门槛。
丈青霄眼眶有些湿润,抬腿进了正室。里头供着的是厚土娘娘。
抬手轻抚八角供桌,上面每一道刻痕都无比清晰。
转过正室,来到后院儿,又两间瓦房一个茅厕。
进门一看,她发现自己桌下的木箱子被打开,里面的小包袱里露出一卷卷的黄纸。
她的脸立刻红透,转为愠怒。
“喂,。你怎么乱翻我的东西?”
丈青霄赶紧跑去,将箱笼合上。
明无寐修长的手往怀里一掏。掏出一卷纸来。
“好东西我都收起来了。”
丈青霄扑过去就要抢。明无寐高高举起,就是不给。
他只觉得胸前一片温热,脖颈被发丝蹭的直痒痒。喉结忍不住上下一动。全身肌肉紧紧绷起,思绪刹那间飘到了自己床头暗格里那一叠话本子上。
瞬间,浑身血液翻涌,冲向该去的地方。他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子,额头冒了汗。
丈青霄闻到明无寐身上淡淡的麝香味,赶忙后退几步转过了身。
明无寐也立刻转身,面对着墙壁深深呼吸。
“你好端端的来这里做什么?该不会是,因为我昨儿的话,专门跑来体验我曾经的生活的吧?”
明无寐咳了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异样,压下内心的狂跳。
“正是呢。若不亲自来体会一番,怎么能更清楚的了解你的困惑?”
“困惑?”
“是啊。才来这么一回儿,我就已经受不住了。跟京城的嘈杂纷乱比起来,这里简直是洞天福地。整个人都变得懒懒的,仿佛做梦一般。我无法想象有一天我会不会永远呆在这里,像一只猫一样,睁眼闭眼,就过去了一日一夜。该是多么的恍惚无措。”
丈青霄回身,坐了坐自己曾经的床。
“你可算明白这样的感受了。”
明无寐依旧没有转过身。
“是啊,我想了很多。但我还是觉得你问题很大。”
丈青霄抬眼,很是不服。
“我有什么问题?你该不会是哄骗我呢吧?”
明无寐扬了扬手里的纸,对着墙念道。
“晨昏相轮转,草木且浮休。
千古皆如此,韶华不能留。
满目唯疮痍,入耳事悠悠。
不知云为雨,却道别离愁。”
丈青霄红了脸。
“从前胡乱写的罢了,念什么念?”
明无寐小心收进怀中。
“你胡乱写的东西,对于我来说,却是一片真心。”
“肉麻兮兮!”
“你这个人防备心太重。想听你的真心话很难!这些诗词,权当是你写给我的真心话吧。我可不还你咯!”
“我什么时候防备心重了?难道,我跟你说的那么多话,都是假心假意?”
明无寐笑道:“倒不算是假的。只是,都是你糊里糊涂,忘了自己的本心。我今儿来过给你解惑。”
“哦?你这么厉害?说说看!”
“这首诗说的很明白。你自诩看破红尘,觉得万事万物都自有其轮转规律。人们所作所为,都如同蚂蚁爬磨,全是无用。什么情情爱爱离愁别绪,都是天上云雨一般,没有根基,都是空想。”
“嗯啊,就这些?”
“当然不是。可是,我却读到了一丝不羁的心。既然你瞧不上那些离愁别绪的人。可是,你为何要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你觉得韶华易辜负,千古留不住。不是因为你看透了因果,而是因为你从未得到过韶华流年带来的美好。你就说,是与不是?”
丈青霄拄着下巴,无言以对。
明无寐又抽出一张纸。
“玄鴷惊梧桐,铮铮声如钟。
取茧结丝线,羽徽角商宫。
弹来复拨去,曲调不成声。
入炉沸茶水,此心落空空。”
丈青霄将脸一埋,羞得不得了。
“这不能怪我,弹琴真的很难的!”
明无寐放肆嘲笑:“很难吗?我才学了半年,就已经很不错了。”
“哼,你在嘲笑我?”
明无寐笑了一会才答言。
“绝对不是嘲笑,而是喜欢。你这个脾气,一点儿都没变。弹不成就算了,干嘛要把琴扔炉子里给烧了呢?”
“关你什么事?我想烧就烧!”
“瞧瞧,脾气又来了。就跟你昨日说的话如出一辙。你不过是略微试了试,觉得自己不成,便毁琴断弦,从此碰都不碰。你我才认识两个月,如今突然定亲,心中一踟蹰,就想一拍两散。喂,你这种自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丈青霄无言以对,便试着转移话题。
“你能不能转过来说话?”
明无寐脸色一红,微微低头瞅了瞅。
“不行。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总要顾着些规矩。”
丈青霄连着几次被他说中心思,心里竟然莫名轻快许多,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好了,既然你如今这么厉害,这样懂我了。那就快回去吧。你母亲气的对我破口大骂呢!”
“好的。你先出去,我稍微收拾一下。呃,有,有几个耗子洞得堵上,不然家具都咬坏了。”
丈青霄在门外又等了半柱香,明无寐才出门来,脸上仍旧飘着粉霞余韵。
众人这才启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