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吧安置好酒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伊莱亚斯在酒吧门外墙边的长椅上晃着腿。
迷岛什么都好,植被遍布环岛,绿树成荫,连酒吧的墙壁上都攀着粗壮的爬山虎。伊莱亚斯伸懒腰似的背过身去摸,是真的,不是那些塑料假草。
爬山虎的叶子上有绒毛,摸上去软软的,叶片有些厚度,充满了水分。
忽然,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声远远地,像是远在天边的闷雷,随着风缓缓飘来。伊莱亚斯抬头,在约有两个街道宽的车流中有一辆银蛇般的车,那阵低鸣正是来自那里。
他不太了解车的价格,但在车流中,这辆车闪得耀眼,显得鹤立鸡群。
伊莱亚斯没在意,挪开了目光,牧烽火刚给他发了消息,从母舰下层过来需要两个小时左右,加上现在是迷岛的高峰期,热闹非凡。
天上飞行的公共飞行器时来时往,像蚁巢里忙碌的工蚁,但不得不说,空中交通缓解了地面的交通压力,路上虽然车来车往,但车流稳定流动,没有停滞。
迷岛的交通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设计的,相当合理。在伊莱亚斯晃神间,银蛇轰然在不远处停下。
车上下来了一个人,微微低头冲伊莱亚斯走来。
伊莱亚斯揉了揉眼睛,“燧石?你怎么来了?”
燧石站在他两步远的位置,深邃的眼窝被半明半昧的路灯照得更为凹陷:“你没事就好。”
“嗯……”伊莱亚斯偏头,想了想,“我确实没事了,芦苇怎么样了?”
燧石背后的车流闪过忽明忽暗的灯光,“还在休眠期。机械臂被牧长官拆了之后,再启动会有剧烈的疼痛感,所以牧长官让她暂时休眠七天,等机械师调试完、疼痛期过了再苏醒。”
伊莱亚斯点点头,人体和机械的融合度过高带来的副作用因人而异,甚至时好时坏,需要机械医师随时看护。
“大家总在追求和机械的高融合度,把肢体和心脏都换成高精尖机械,但却没想过机械再仿生,终究不是人体。”
他没邀请燧石坐下,两个人一坐一站,好似从前在母舰时那样。以前伊莱亚斯主打能坐着就不站着,大部分人觉得和他并肩坐着太没分寸,于是总是站着。
“芦苇失去了手臂,一度非常低落,兔子照顾了她一阵,后来被气走了。”燧石说。
伊莱亚斯失笑:“能把兔子气跑?看来是气得不轻。”
燧石侧过身去,让自己不再背着光,“她和鹿虽然离开了联盟,但有什么事,都会帮忙。”
有一阵的沉默让伊莱亚斯意识到,他离开后的五年里,他们究竟是如何过的?他到现在都一无所知,好像那五年,只是用手在日历上划来划去。
正准备起身回酒吧,伊莱亚斯听见了什么东西破风而来的声音,沉闷的一声呼啸声。
只见燧石一抬手,从容地接住了耳边飞过的……一瓶易拉罐饮料。
伊莱亚斯歪头朝他身后探去,远远地走来一团高大的黑影,黑影身后还跟着两个黑影。
燧石低头看手里接到的东西:……
酒精风味无酒精柠檬啤酒。
等牧烽火走近了,燧石见他漆黑的军服还没换,整个人都被黑暗裹挟,锐利的脸上神色平静,似乎没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身后站着的是布莱恩和黑曜石,燧石微微颔首,不解地问:“饮料?”到底谁在喝这种无酒精的酒精饮料?
牧烽火没瞧他,径直走向伊莱亚斯,也递给他一罐。
伊莱亚斯低头看了看易拉罐,匪夷所思地望了一眼龙舌兰的酒吧。虽说不营业了,但调酒师人还在啊,在酒吧门口喝易拉罐无酒精饮料,是不是太不把龙舌兰当回事了!
“从哪儿来的?”伊莱亚斯抬头问。
“有事,进去说吧。”牧烽火侧一点头,假装没看见燧石困惑的表情,对伊莱亚斯说。
黑曜石见到燧石,略显无奈,他这位名义上的下属可有点不太好说话。
进了酒吧,浩浩荡荡的五个人晃了龙舌兰的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谈判的,比如要把迷岛商业街挖了重修,而这里刚好有个设计师。
牧烽火在他惯常坐的黑色沙发上坐下,一团黑暗陷入了一团更大的黑暗。
莫名觉得牧烽火的心情并不好,并且有正事要聊,伊莱亚斯挤回了酒吧的吧台。
“燧石,休假结束后,你想离开纠察队?”牧烽火问,他示意燧石在对面坐下。
黑曜石和布莱恩对视一眼,坐到了邻近沙发的一张小圆桌旁。
燧石毫不意外牧烽火会问他这件事,“是,我想离开纠察队,述职报告和辞呈都发给伊扎了。”
在流程上,纠察队Z队依旧是伊扎管理,人员流动的审批和提拔,也是伊扎负责。当然大家都知道,Z队谁想走谁想留,伊扎说了不算,牧烽火说了才算。
牧烽火皱眉,几乎压着眼睑似的,投来一道冰冷的目光,“你想去哪儿?”
伊莱亚斯的目光在两人之前来回打量,居然问的是去哪儿?而不是为什么?看来牧烽火很确定燧石会离开。
燧石对此无动于衷,只是换了个姿势,无视牧烽火的寒气,“我想去黑河。”语罢,他平静地看向伊莱亚斯,“正好有引荐人。”
见过黑河往联盟跑的,没见过联盟往黑河跑的,布莱恩显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伊莱亚斯一时被燧石的话说愣了,半晌才应,“为什么要去黑河呢?”
燧石收回了目光:“因为在那里,联盟高官和公司清洁工都是平等的。”
闻言牧烽火嗤笑一声,这话里的意思他怎么会听不懂呢?在联盟自己是他的顶头上司,谁敢打顶头上司伴侣的主意,但在黑河却不同,如果伊莱亚斯有回到黑河的机会,燧石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