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联盟证明的婚姻关系,黑河可不认。
这一声嗤笑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牧烽火显然不高兴的情绪,也意识到燧石和牧烽火,原来真的不对付。
牧烽火这些天不许燧石出任务,燧石反过来请假辞职,原来是互呛着呢。
俗话说,提了辞呈在心理上就已经离职了,燧石这会儿倒很平静,没被牧烽火的刻薄唬住。
“前年母亲去世,这里对我来说再没有牵挂了。”
有时候燧石觉得自己和牧烽火有点像,但只在表面上像。过往在治安管理行动队时,他们俩经常出奇一致的沉默。
只有伊莱亚斯跟鸟似的,叽叽喳喳,芦苇则跟炸药似的,劈里啪啦。
伊莱亚斯离开后,燧石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牧烽火和他是在一个起点,却往两头走。牧烽火走向了无限延伸的正X坐标轴,而他走向负的那头,两人自此再无交集,也无法认同对方。
两人截然相反的原因,正是眼前穿着白净衬衣、表情略显严肃的伊莱亚斯,他给予了牧烽火一些……很难以用文字描述的东西,燧石姑且认为那叫爱。
燧石的母亲对他很好,从不把他当成领养来的孩子。但走到最后,两人更像是住在一间房里关系融洽的朋友。
关系很好的朋友,却怎么也不能更进一步,止步于相敬如宾的礼节。
牧烽火没说话,他早在燧石加入纠察队的第一天就预料到了燧石的离开。
于是他也看向伊莱亚斯,略带好奇的眼神浅浅地只停留了两秒,很大度似的:“伊莱亚,你做主吧。”
想到两人的交锋最后还是像把刀一样插在自己脑门,伊莱亚斯实际上也有点纠结,燧石去黑河?这对黑河是好事,对自己可不是。
他揉了揉眉心,可他不能只因为情绪而自作主张。
燧石接着说:“我有个你们会很需要的东西。”
牧烽火尖刀一般的眼神戳在他身上。
燧石淡淡地:“如果你们想指控epsilon,我可以做证人。”
“什么?!”布莱恩蹭一下从沙发椅上弹起来,带着两只沙发脚擦出难听又震耳欲聋的响动,“你、你不会、不会是epsilon的人吧?”
连黑曜石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什么意思,内鬼就在身边?嫡亲的队伍里出叛徒了?
燧石瞪了一眼牧烽火,又看向伊莱亚斯,注视了片刻之后,还是对牧烽火说:“我要去黑河。”
牧烽火几乎是从鼻腔里喷了一从火出来,眼睛黑得吓人,“威胁我?”
燧石全然不吃他这套,“交易罢了,在epsilon我说不上话,但我知道谁说得上话。”
如此精悍的跳反任是伊莱亚斯都怔神片刻,他不想怀疑燧石,可现下的燧石像变了个人似的,“荧光苔藓的事……你参与了?”
“没有。如果我知情,早就阻止这种愚蠢的行为了,epsilon能收买到的人,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多。”燧石说,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没有撒谎。
牧烽火冷冰冰地问:“在epsilon,你是什么身份?”
“BP,这是我的代号,也是我的工作。”
布莱恩不解:“业务伙伴的意思?”
燧石纠正:“是商业计划书的意思。你也可以理解为风险评估,评估计划的可行性就是我的工作。但荧光苔藓的事是临时起意,刻意避开了我,而epsilon有这种权限的人不多,我又恰好知道是谁。”
伊莱亚斯垂眸,盯着吧台射灯在他脚底落下一道阴影,脚尖是牧烽火的光明,而背面藏着一个燧石,“可是为什么?epsilon许诺向你了什么?”
能让纠察队的核心队员叛变,一定用了让人想象不到的筹码吧?
而燧石的话却让所有人大出所料:“一个方向,或是,一个可能性。我不认为牧长官走的联盟共治的方向是错的,但那不是我认同的。”
伊莱亚斯的情绪猛然有些激动,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旁边的高脚凳险些被他碰倒,他质问道:“所以……你认同epsilon?”
燧石顿了顿,情绪复杂地和伊莱亚斯对上视线:“不认同。”
伊莱亚斯愕然,他认为epsilon不可能吸引燧石那样的人,而燧石背叛了联盟,却还和epsilon两条心?
“对我而言,那只是一个选择。我选择了联盟,发现无法认同,选择了epsilon,发现他们只是一群疯子。那只是我走错的两条路,那又如何,在这个世上,谁没走错过呢?”
牧烽火起身,把伊莱亚斯按了回去,“比起正确的,更想选择认同的?燧石,你终于愿意说真话了。”
燧石轻呵一声,旋即坐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和牧烽火迟早翻脸,没打起来都是看在想给伊莱亚斯留点好印象的份上。
靠着沙发,燧石显得轻松了许多,甚至有点解脱,“正确?从信奉德萨·维斯孔蒂的科学真理,到启明倒台,不过区区几十年,牧烽火,你真的认为——联盟也是正确的吗?”
“也是”。
平时的牧烽火听见如此尖锐刻薄的话语,早让人把燧石丢去法岛坐牢了,但正在酒吧里面面相觑的四人都是从启明时代过来的,深知这个“也”的真意。
黑曜石是执着坚信联盟未来的人,如今竟然有些动摇,因为他意识到,联盟最好的工程师龙舌兰,未免全然向着联盟,而伊莱亚斯更是独自开辟了黑河流域的未来,剩下的布莱恩,只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他有些迟疑地注视着沉默的牧烽火。
牧烽火就像谈论着迷岛下个月将进入雨季一样,对自己所说的话确认无虞,“共振联盟是正确的,燧石,不相信你就滚。”
燧石难得笑了起来,伊比利亚人血统里硬朗野性的气质终于显露出来,“乐意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