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吗，艾丽娅？”

接通电话后，伊莱亚斯注意到艾丽娅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叽叽喳喳地报告黑河的糟糕情况。

“艾丽娅，怎么了？”伊莱亚斯心底一慌，立刻弹去视频请求。

“啊，没事，我没事，我走神了！”艾丽娅手忙脚乱地拒绝了视频请求，“人多眼杂，哎呀，你的全息影像别出现了。”

伊莱亚斯担心艾丽娅的情绪，又想看一眼诺亚城的情况，结果被艾丽娅婉言拒绝，但他的影像确实不适合突然出现，“……好。”

隔着终端，伊莱亚斯心事重重，艾丽娅发出了顾左右而言他的扭捏动静，“才六点多，你睡醒了？”

伊莱亚斯显然被噎了一下，甚至忘记了他不在视频通话，把眼神从终端上挪开，心虚地瞄了一眼乱糟糟的客厅，“咳，是没睡。”

艾丽娅：？

她发现伊莱亚斯似乎比她更焦急，伊莱亚斯身在联盟，是被动接收消息的那一方，他们忙着抵挡异兽，连通讯都没空给他打。

于是艾丽娅连声安慰：“……不用那么担心黑河啦，霍克和丽贝卡用了你的应急方案，很有用，拉季米尔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刻还是很能打的！”

“嗯……”伊莱亚斯有一瞬间的沉默和愧疚，但要解释起来，牧烽火和他的脸都要丢光了，还平白无故增加了艾丽娅的担忧。

“异兽已经清理完了吗？诺亚城怎么样？”

“呃。”艾丽娅听见异兽两个字，眉心不自觉地一跳，决定先报喜，“三条石廊通道发生塌方，已经封锁了，别的通道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好在，主通道毁坏不严重，河堤附近的地面钟乳石有相当程度的损坏，实在没办法，钟乳石太脆弱了。”

伊莱亚斯瞪着终端走了神，他当时刚发现黑河的时候，通道蜿蜒难寻，他花了两个星期才找到通往地面的路，又在通道里住了足有两个星期，才把黑河的地形勉强摸透。

黑河的石廊通道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不仅为深处的诺亚城提供了缓冲，更让它远离地面，保持了适宜人类生活的温度。

闭上眼，伊莱亚斯还能回想起石壁表面半干半湿的触感，他几乎摸过诺亚城的每一块石头。

每一片钟乳石柱的形状、地表的每一道沟壑……都清晰地刻入他的灵魂。

有半晌伊莱亚斯都没说话，他安慰自己诺亚城还在，就还有希望。

艾丽娅不敢告诉他霍克给出的最糟糕的判断，斟酌了片刻，这才鼓起勇气，“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是拉季米尔刚发现的，半小时前。”

伊莱亚斯猛然一缩手，就好像手中的终端起了火，烫得他眉头一蹙，“什么？”

艾丽娅深吸一口气：“在通道中发现了无生命体征的鼠类，可能是鼠类，也有可能是别的，总之它们是在混乱中出现在黑河的。”

伊莱亚斯揉了又揉打结的眉头，吐出一口浊气，“……老鼠？又是老鼠？”

嗯了一声，艾丽娅猜测道：“可能是未知的炸弹，或者监视器，它们是机械的，不是活物。我们目前靠的是生命体征捕捉异兽信号，通道里的监控覆盖不了黑河全范围，况且它们还会随时移动。”

伊莱亚斯沉默片刻：“如果是电磁炸弹，把黑河的屏蔽器打开，截断收发信号式的控制系统。”

这个时代用的炸药通常分为两种，一种是携带可燃物的电磁爆炸器，需要接受信号才能触发短路故障，引起火灾或是小范围触电，制作成本低，屏蔽信号后能有效阻止爆炸。

另一种是更传统的能源类，火药、液体燃料、固体燃料、核能聚变等等。在资源奇缺的当下时代，价格昂贵，又难以评估恶劣环境，已经不太常见了，联盟则拥有速燃晶体作为杀手锏。

艾丽娅点头：“霍克已经在准备屏蔽诺亚城的网络了。”

“可是重聚把它们放进来为了什么？”伊莱亚斯没猜透02的心思，他从来都猜不到02古怪的脑袋里想什么。

微弱的声音从终端那头传到伊莱亚斯耳边，他甚至能想到艾丽娅踌躇的模样，“要么是毁灭黑河，要么是找我的。”

“不，他如果想带你去冰川，就不会直接炸毁黑河，”伊莱亚斯忍不住咬着后槽牙，他不想说出那个假设，可事实如此，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说。

“如果——黑河没了，他不担心把你也炸死吗？他不是那种被会被愤怒冲昏头的人。艾丽娅，你答应我，如果真的是02的陷阱，你尽量拖延他，等到我来，让我来和他交涉，要牺牲诺亚城也没关系。”

终端那头足足沉默了好几分钟，沉默到伊莱亚斯从没觉得他的心能跳得这么快。

他知道艾丽娅是个心软的人，要不然当时也不会顶着巨大的压力在圣父面前帮他说话，她总是替人求情，被抽的巴掌更是数不胜数。

“……艾丽娅。”伊莱亚斯不得不又点了一次视频请求，他看不见艾丽娅现在是什么样，焦急得心率过载。

他和艾丽娅都经过训练，知道如何在声音上伪装，如何控制情绪，只是在语音通话中听她的声音，根本无法确认她的心情。

那头的声音有点沙哑，“好啦——干嘛忽然讲那么肉麻的话，知道了，知道了！别老唠叨你姐，显得我很没用似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们是家人，不用比较有用没用。”

“我知道，联盟那边呢，他们什么态度？”艾丽娅话锋一转。

伊莱亚斯支着膝盖，揉了一把四处乱翘的湿发，这也是他联络艾丽娅的主要事宜。

“这个点，牧烽火应该快到十方会议了，我已经替黑河对联盟发出了援助请求，本来联盟和黑河的合作已经提上了日程，联盟不会袖手旁观，我和牧烽火商量过了，远征军会对地面和空中进行拦截支援。”

“联盟会同意吗？”艾丽娅担忧。

“同意的几率很高，牧烽火会争取的，他知道如果02得到了基因编纂的技术，摧毁黑河，那下一步就是针对联盟，黑河和联盟是唇亡齿寒，只能站在同一战线。”伊莱亚斯飞快地说。

“那我必须得在黑河的公告板通知所有黑河的民众……”艾丽娅说，“这几天，你都不在黑河，希梅纳、神奈川她们都在问你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