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去哪儿了，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呢……”

伊莱亚斯想到这个问题就头疼，怎么解释他人在联盟，还向联盟发出了援助？

02肯定猜测过他们的身份在黑河是保密的，所以才急着逼着他和黑河摊牌。

在这种危急时刻，他和艾丽娅的身份几乎是个无解的残局。

是继续瞒着，还是打出一个王炸？

“是啊，我不知道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会不会……”

会不会对他们感到失望？会对黑河的未来感到失望吗？艾丽娅不敢问，有启明的前车之鉴，信用破产就像蝗虫过境，摧毁一片麦田只需要一个瞬间。

“如果……”伊莱亚斯顿了顿，眸色暗下来，“如果需要牺牲一个身份，那就牺牲我的，黑河的首领不能总是由拉季米尔扮演，会穿帮的。”

“黑河的援助申请是首领发出的，首领的身份是伊莱亚斯，而伊莱亚斯目前正在联盟。与其要为这份隐秘编织成吨的谎言，不如真诚点。”

“你在说什么！”艾丽娅陡然提高了音量，余光瞥见远处的队员投来了关切的眼神，她克制地压低了声音，嗓音急躁扭曲，“那你的努力都是为了什么？！”

伊莱亚斯的声音很平静，“努力是为了那个时刻的自己。不是为了能当首领，也不是为了独占黑河的未来。”

闻言，艾丽娅的火气从终端顺着网络都快烧着伊莱亚斯的眉毛了，“你这个时候豁达了？不要命，不要名声，不要身份的时候豁达，你怎么不能在不喜欢牧烽火上豁达点呢？你不喜欢他能怎么样？”

冷不丁被猛戳痛楚的伊莱亚斯嘶了一声，不愧是亲姐姐，知道哪里痛往哪里削尖了捅。

他低头盯着手腕内侧，上面遍布还未褪去的吻痕，一点一点烫着他的心尖，“可我就是喜欢他啊，你让我怎么办，艾丽娅。”

过了好一阵，艾丽娅才说：“对不起，我不应该生你的气，也不应该指责牧烽火，我不应该对你喜欢的人……报有敌意，他、他没做错什么，是我总觉得他还和以前一样……”

终端那头的嗓音带着明显低落了许多，伊莱亚斯想黑河那边的状况乱糟糟的，而始作俑者想要得到的从来不是黑河，是艾丽娅本人，愧疚感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

聊黑河太伤神，伊莱亚斯只好拿牧烽火来开涮了，“他以前什么样？”

艾丽娅：？他以前什么德行你心里没数吗？

伊莱亚斯受了最高长官不少恩惠，现在吃人嘴短，老老实实替人说好话，“他以前也很好啊，只是不爱说话，这个毛病得怪你，把他的性格调成了寡言少语，人是很难抵抗基因的力量的。”

艾丽娅破涕而笑：“什么啊，家里有你已经很吵了，再来一个爱说话的，那就吵翻天了！”

“我？我很吵？”伊莱亚斯摸了摸鼻子，“原来在你心里，我平时太爱说话了？话很多？很烦人？”

“……咳咳，可能吧，现在拉季米尔在我耳边嗡嗡嗡的，和他比起来，你要好那么一点点吧，嗯，一点点！”艾丽娅信誓旦旦地挽尊。

“我记得，通过编纂基因制造出来的改造人，都有一个底层逻辑，是启明的机密，02是什么？”

伊莱亚斯不免想起基因编纂技术来。

对于改造人而言，他们终究是□□凡身，而不是纯粹的AI机械，基于编纂基因形成的性格是否真的永远不会改变吗？

在面临选择的时候，改造人能否凭借自身意志悖逆基因的选择？

这个实验结果一直是启明在跟踪和分析的，但启明溃散后，已无人知晓这个结果，无人好奇。普通人也只把改造人当成是培养液中长大的强化过的人类罢了。

而控制性格的基因，究竟能强到什么地步？没有科学家再提起，也不会有人把牧烽火、龙舌兰当成观察体和实验品了。

艾丽娅在终端那头显得很犹豫。关于基因编纂，她知道圣父拥有一个数据库用于创造和调整，但人脑不是AI，没法从头到尾都背下来。她掌握了排列组合的技术，却没有数据的支持，就像织布的绣娘手中没有线。

从开始构建，到初具雏形，再到判定一份纯粹捏造的基因合理、且能够运行，需要巨大的数据库和数以万计的实验支持。

即便如此，也并非所有想要获得的特质都能成型。

“科学家02是圣父构思创造的，被赋予了很多的期待，高智商、对科学研究的严谨、执着、温和、活泼……”

艾丽娅摇了摇头，“跟牧烽火很不一样，牧烽火是第一个基因调整改造人，因此调整的时候较为保守，在身体素质的调整上更多。而02，主要为试验基因对性格的影响……”

“等等，”伊莱亚斯打断，“严谨和活泼是不是冲突了？温和、执着？”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艾丽娅咂舌，“但圣父觉得冲突让02更有生命力，非要保留冲突的部分，他可能也觉得牧烽火像个闷葫芦。”

想到02平日里很难说的上是“正常”的表现，伊莱亚斯不免头疼，“他从小时候开始就非常别扭，难道是底层代码冲突？”

程序的代码冲突了会报错，那人类呢？又或者说，人类的底层代码不存在冲突，它们只会找到一个合理共存的扭曲途径。

艾丽娅噗地笑出声：“人怎么代码冲突嘛。”

笑了两声，她又不笑了，在她为数不多和02的接触中，02的性格与其说是“别扭”，更像是“虚无”。

伊莱亚斯望着客厅落地窗外即将亮起的天空， “那是人类生物学的最终课题：基因……能否完全控制人类的情绪和行为呢？我不清楚，或许该找教授聊聊。”

“啊，”艾丽娅猛然想起，一拍脑门，响亮的一声啪传入终端的收音口，“02还活着的话，那教授怎么办啊？”

伊莱亚斯挂断终端的时候同样在想，是啊，尼基弗尔最亲近的02，被教授视作亲儿子的科学家死而复生……他该会高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