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房间，均匀的灯光落在伊莱亚斯和牧烽火截然不同的脸色上。

经此一役，牧烽火的终端上有回不完的消息，他不瞒着伊莱亚斯，直接把终端投影到立体大屏上。

一时间，对黑河同盟的质疑，对重聚异兽的恐慌，联盟放任重聚来去地界的不满，物资消耗的价值评估……各种各样的声音传入牧烽火的通讯中。

伊莱亚斯看得差点忘了要和牧烽火说的话。

又见牧烽火挑了几条回复，又写了几行官话统一群发，不停蹦跳的消息终于安歇了一部分，随后牧烽火又拿出另一个终端，指了指，“内斯托的，权限很高。”

就说牧烽火怎么能第一时间看到河集的消息，合着上次龙舌兰在破解的时候又多动了点手脚，能让黑河的终端在联盟的网络也能照常使用。

伊莱亚斯盯着跳动的消息，“本来，在不得已的时候，我让艾丽娅把我的身份告诉黑河，和联盟合作的事是我私自做主，求援也是我发出的。”

牧烽火扬眉：“确实是你做的，但是艾丽娅做出了相反的选择，把她的身份作为替你隐瞒的幌子。”

“她不仅替我背了黑锅，甚至给我找好了理由，”伊莱亚斯顿了顿，重新翻出那篇说明，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却又看了一遍又一便。

“她说，我由于身体原因不得不前往联盟接受治疗。”

牧烽火深沉的眸子直直盯着他：“在这一点上，她没有撒谎，你想要给黑河提供水源，就无法离开共生舱。伊莱亚，你注定只能待在联盟。而且你和联盟签订的物资交换条约，不就是为了回不了黑河做准备吗？”

伊莱亚斯垂眸，低低地注视着手掌心，他当时在物资交换上为黑河争取的物资，最主要的就是水源。

如果他真的回不去，黑河能从联盟得到稳定的水源供给。

军部和物资保障局对此摸不着头脑，牧烽火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同意了。

“但下面的评论，除了震惊艾丽娅隐瞒的身份，大多人都不觉得她有什么错。看来，艾丽娅在黑河人心里的位置比我想象的要高很多，大部分人都不介意她是曾经的圣母。”

牧烽火看热闹有一会儿了，随手选出几条回复来给伊莱亚斯看。

“霍克和丽贝卡都站在她那边，还有那个神奈川，居然在和质疑的人吵架，吵了好几百条，挺有意思，她当面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伊莱亚斯被牧烽火久违的记仇宣言噎了一下。

当时神奈川不知道他俩的身份，要知道了，怕是给他们一人翻一个白眼，神奈川看着个子娇小，肤色白皙，火气跟火山喷发似的，说来就来。

“……这么记仇啊。”伊莱亚斯小声嘀咕，那拉季米尔不得迟早被他暗算了？

牧烽火得逞似的哼了一声，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说明你们两人的身份在普通人的眼里没那么坏，更确切的说，你们做的事，和他们大多无关。”牧烽火说，“但在黑河，他们接触到的是真实的你们。”

不愿意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牧烽火从终端中调出一个页面，伊莱亚斯看完，发现这是一份关于重聚的威胁报告。

牧烽火：“我会说服十方会议对重聚采取针对打击的方针，但你很清楚，重聚身处冻土层的深处，冰川之下。前往重聚最难解决的区域，就是荒石滩。”

“那是一片磁场紊乱的旱地，追踪导弹和通讯无法穿过，指引方向的设备都没用。”伊莱亚斯说。

牧烽火顺便把联盟的报告调出来，这属于高级机密，“联盟派兵侦察过，很可惜，还没走到半路，队员就集体牺牲了，所以联盟不会再同意派兵去那里，增加无谓的损耗。”

伊莱亚斯思索片刻：“如果在那里布置特殊的信号基站呢，连接上联盟的专属网络呢？”

牧烽火盯着他严肃的蓝色眸子看，实际上，它们看起来炯炯有神，只是嘴角向下，连带着脸部的肌肉都显得闷闷不乐的，唇瓣则一如既往的鲜红。

“联盟曾经试过，但如你所见，失败了。”牧烽火转移了注意力，“另外如何找到重聚的窝点，也是难题。”

伊莱亚斯点头，据内斯托交代，去重聚并非需要穿越整个冻土层和冰层，而是有一个独特的通道，再去往正确的地下冰层，随后找到正确的出口，才能真正抵达重聚。

“但这不是联盟的难题，是你们的。”牧烽火换了个姿势，调出了地图，荒石滩、冻土层、冰川，地图上一片空白，连图例都没有。

“我们的？”伊莱亚斯顺着他扬起的手看去。

“信号基站可以给黑河，但黑河要替联盟打通前路，找到去重聚的捷径。联盟才能进攻重聚。”牧烽火抑扬顿挫地说，“联盟不是谁的刀，也不替任何人办事。”

久久的，伊莱亚斯的目光略微沉重地落在牧烽火的脸上，他忽然觉得牧烽火确实变成了一个公正的天秤，基于联盟的立场，这是个无比正确的博弈。

看得太久，以至于伊莱亚斯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