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眨眨眼,看清了隐在黑暗里的半个身影,右侧有一点光,照在牧烽火的肩头,衬得他的下巴有一点亮,露出弧度极好的侧脸来。
很像通道里翘出来的一块锋利石头,差点伸手就想把石头掰回去,伊莱亚斯伸了一半的手又揣回口袋。
“你走路都没动静吗?”伊莱亚斯三步并作两步冲他走去。
岔路口有不少凹凸不平的沉积岩,伊莱亚斯对每一块石头都太熟悉了,胸有成竹地跳了两步,谁承想,一震之下,有几块石头错了位。
等他意识自己到一脚踹上突起的石墩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但卓越的身体的机能几乎下一秒就意识到了失重,条件反射般开始调整重心,伊莱亚斯在落地之前只要手掌撑地,他就自然从地上弹起来了。
在一瞬间,余光瞄到了牧烽火下意识迈步过来的身影,快到剩一道残影,两人离得不远,在伊莱亚斯双掌落地之前,牧烽火已经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一摔一提,恶鬼面具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双怔怔的蓝眼睛,先是看了看牧烽火,又看了看空垂的双手,离地大概只有十厘米。
“……你是笨蛋吗?”牧烽火说,带着点无奈。
在牧烽火的俯视视角里,蓝眼睛往上看着,明亮剔透,露出半个干净的眼白,莫名其妙的满是意外和期待,小巧的鼻尖堪堪擦过他的胸口。
心间忽然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痒痒的。
牧烽火把伊莱亚斯拎起摆正,“走路不看路?”
后衣领的对抗力瞬间消失,伊莱亚斯假装没站稳,哎哟一声扑进牧烽火怀里。
牧烽火:……
最高长官脸色铁青地把他扯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伊莱亚斯在后面追着喊:“我是笨蛋,我是,好了吧,干嘛不理我?”
扑哧一声,伊莱亚斯忽然想到两人以前在温室花园的时候,他经常这么戏耍牧烽火。
谁让牧烽火成天冷冰冰的像个木头,有时候故意摔一跤,牧烽火想接又不敢接的样子,实在很好笑。
牧烽火当然知道伊莱亚斯不是笨蛋,不可能会平地摔,但是伊莱亚斯是真的假摔啊,他不接,伊莱亚斯嗷一声往地上磕,磕完了还假哭,说牧烽火对他不管不顾的,好没良心,膝盖摔裂了啊。
结果牧烽火跑过去一看,摔破了点皮,离膝盖骨受伤还差十万八千里,一生气,抬头就看到伊莱亚斯奸计得逞的笑,只好生闷气去了。
“生气了?”
牧烽火的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他半回过头,熟悉的情节,他被骗过百来次了,但伊莱亚斯笑得勾魂摄魄,他只好认栽。
“生什么气?摔一跤,最多摔破点皮。”
“还不是下意识救我?”
“没到救的程度,首领大人。我相信你能自己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危机。”
伊莱亚斯看某个黑黢黢的后脑勺也是异常熟悉,内心不禁感慨,牧烽火越活越回去了,“太记仇了吧!”
水培农场的木花架成排地出现在两人眼前,藻类和蕨类受灾了也能存活,是生命力异常顽强的一类。
摔倒破损的花架早已被收拢在靠着小屋的侧面墙边,有空的时候,伊莱亚斯会来修缮,给花打打架子,做一些漂亮木盒子,对他来说好像是给植物们做了个家,很有趣。
“现在几点了?”牧烽火停住脚步,认真地问。
“啊?”伊莱亚斯茫然地打开终端,见牧烽火有点要和他算账的意思,“两点啊。”
“……你也知道两点了?”牧烽火瞥见院子里的两把小藤椅,孤零零的。
真不知道是谁从地面上带来的,他只在历史书里见过,他刚刚甚至缩手缩脚地坐在上面开会,难受得他立刻在追加物资里添了一套合金的户外桌椅,当然是用的薪水。
“你们黑河没有劳工最高工时的规定吗?”牧烽火见他拉了一把藤椅坐下,显得缩手缩脚的好笑。
“有啊,但是我不是劳工,是首领,不受法律的限制。”伊莱亚斯笑盈盈的,他还不知道牧烽火想什么?
大概是不想屈尊坐在小藤椅上,牧烽火久久地注视了伊莱亚斯一会儿,收回了黑漆漆的目光,径直回了小平房。
“哎,不逗你了不逗你了,”伊莱亚斯连忙起身,小藤椅重心不稳,啪唧倒在地上,“我知道晚了,但黑河又不开早会,明天可以晚点起嘛。”
这叫什么,这叫长官一怒君心难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