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跟了过去,小平房原来是存放器具和种子用的,用篷布、木板子、合金钢、石墩子毫无规则地随意组成,莫名还有点艺术感。
里面就一张床,安排轮班的伙伴有时候会简单在这里眯一觉。
进去一看,杂乱的工具间整洁得过分,伊莱亚斯愣在当场,虽然种子架和培育的植株只能放在屋子里,其它地方竟然被腾出了完整的开间,两个人的起居完全足够。
伊莱亚斯试探:“是你打扫的?”
牧烽火睨他一眼:“不然是你?睡觉。”
黑河地下大部分区域气候温和,不需要厚棉被、毛毯之类的防寒家纺,大部分人拿个防潮垫就地就睡,硬是硬了点,至少不会感冒。
“联盟有什么坏消息?”伊莱亚斯见牧烽火翻身上床,两眼一闭,还真准备睡觉。
牧烽火嘴唇微动:“我下班了,不知道。”
伊莱亚斯一伸长腿跨上床,踩在边沿,“其实我可以回去睡指挥室。”
牧烽火心平气和地转过半身来:“好消息是内斯托的出狱流程很顺利,伊扎那里给了不少压力。坏消息是,可能有一队钢部士兵要跟他一块儿来黑河。”
“钢部?”伊莱亚斯疑惑,钢部是直属十方会议的独立军队,权力比不上远征队和纠察队,算是十方会议的眼睛吧,“他们来做什么?”
黑漆漆的眸子像深渊一般把伊莱亚斯吸进漩涡,“监视我,生怕我跟某些人跑了,再也不回去。”
闻言,伊莱亚斯大剌剌往床沿上一坐,“十几个钢部士兵是打得过你,还是打得过我?要是真不想回去,联盟派谁来都拦不住。”
牧烽火幽幽地捞他的细腰,环在虎口,十指和大拇指轻轻按在小腹和后腰,戳得伊莱亚斯痒痒的,“他们会说我色令智昏。”
被力道一带,伊莱亚斯含嗔似的瞪他一样,拍掉他的大手:“我认为十方会议说得完全正确,你应该以联盟大局为重。”
随后瞄到他敞开了两颗衣扣的衬衣领口,小方块里正闪着雷电雨云的光芒。
这哪是跑牧烽火跑了,是怕母舰的控制中心跑了!
随后伊莱亚斯失笑:“他们真没想过你会离开联盟,等你真要走的时候,连套像样的应急方案都拿不出来。”
牧烽火轻哼一声:“现在有了,派人强攻黑河,把你绑了,或者把霍克、丽贝卡绑了,先逼你现身,再逼我现身,他们明白的很——到底谁是我的软肋。”
机敏的首领大人一望天,装听不懂,瞄了一眼时钟,麻溜躺下,再不睡就真该天亮了。
后脑勺刚一落在床面,就听耳边刮过一阵微风,身体被人搂进怀里,防水垫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伊莱亚斯微微仰头,在怀抱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臂自动滑上牧烽火微微起伏的腹肌。
哎,熟悉的手感,几乎是条件反射,习以为常地就贴了上去,伊莱亚斯默默哀叹自己不争气,成天被顶尖身材和顶级浓颜魅惑的五迷三道。
均匀的呼吸声在耳畔环绕,一阵困意上涌,他想牧烽火自从在联盟当了长官,居然真的建立了一套十分规整的作息,即便并不需要休息。
反而是他,忙的时候不睡,不忙的时候不醒,先前受到机械毒素的影响,根本无暇考虑作息,有时间倒头就睡,甚至说不上是睡,是昏迷。
“你明早要开早会?”伊莱亚斯小声地问。
“嗯。”
低沉的声音连带的胸腔的共振传入撞在伊莱亚斯的耳膜,引起一阵生理性的震颤,牧烽火还不知道他那点小反应,扶着他后腰的手不动声色地下滑,托着他的臀部以示威胁。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伊莱亚,前几年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究竟是怎么过的?”牧烽火说。
“……”伊莱亚斯扯了扯嘴角,“睡觉!”
倚靠着的胸膛传来一阵连续的抖动,牧烽火显然是在笑,只是没笑出声。
伊莱亚斯当然不会告诉他是怎么过的,他笑不出来。
当年他被囚禁时,做了一种叫做‘针对性遗忘’的心理实验,是圣父团队秘密研究的,实验结束后,就好像有人在他和牧烽火之间加了一层防护罩,他看不清对面的牧烽火,不记得牧烽火的长相,也不记得自己很爱牧烽火。
实验效果非常显著,显著到他在黑河好几年,都无法想起对牧烽火的情感。
幸运的是,在黑河有很多时间可以让伊莱亚斯尝试忘掉强烈的心理暗示,加上艾丽娅心理疗法的帮助,直到前两年,他才茅塞顿开,堵塞的情感阀门终于泄了洪。
等他再次见到牧烽火的时候,那道坚硬的防护罩成片成片地碎裂,崩落一地,让伊莱亚斯意识到针对性遗忘在两人之间造成的巨大鸿沟,让他想明白牧烽火为什么轻轻一撩,他就起反应,而情感方面却完结连结不上。
这些他都没有告诉牧烽火,因为他怀疑牧烽火略显迟钝的感情神经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迂回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