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潮湿的空气通过呼吸口灌进头盔。
都说荒石滩的天气一天一个样,和昨日不同,厚实昏暗的云似乎伸手就能搅散。
在沙漠地带从来不会聚集浓厚的乌云群,就好像是有人把天空所剩无几的云朵统统拢在了此处。
离开石屋部落后,他们继续往北走,地面的情况比他们刚入荒石滩时要好得多。
从碎石苔藓遍地、潮湿易打滑的山坡逐渐过渡到了干燥的大石块平原,离冻土层更近了一步,气温也跟着下降。
丽贝卡边走边感叹:“真是奇了怪了,走两步一个天气。以前大家提荒石滩就跟野坟头似的,好像人只要进来,就会被吃掉。”
内斯托扯了扯绳索,确认路程,“一路走来,我们都没见过动物,没有生物的地方,都很危险。”
伊莱亚斯愣了愣,是啊,那只驯鹿跑到哪儿去了?
到了这里,连苔藓都渐渐消失了,只有石缝里长着些杂草和野花,积水潭也极少,几乎和无人区没有区别,它应该不会再往这里走了吧?
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伊莱亚斯查看终端信号,又到了能收到信号的边界地带了。
每到这个距离,大家都免不了有些焦虑,而从绳索上的距离来看,他们能收到信号的距离更短了,越往里走,荒石滩的地磁越强。
“哇。”芦苇走在内斯托的身后,一抬头,眼前的场景让她格外兴奋。
众人面前出现了一片干涸的河谷,他们位于河谷的最低处,河谷从他们脚下渐次升高,像一座往上走的桥梁。
至于有没有下坡路,在他们这个角度完全看不见。
而“桥梁”本梁是一块表面光滑的白橙色相间巨石,巨石的周围则是棱角尖锐的长条状的石头,同样是白色的。
一整个河谷都是橙橘色的,让众人在漫长的路径中眼前一亮。
“看方向,我们能直接往上走,不然我们就得绕一大截远路了。”内斯托想了想,凭借灵活的身形蹦了上去,“咦,石头的断裂切面好整齐。”
他被奇异的切面吸引,蹲下来摸了摸,“这是什么石头?一片一片的,好像苏打饼干叠的。”
但芦苇也甚至好奇地跳了上去,并往上走了几步,上面的切面更为明显,而且十分漂亮。
橙橘色的切面和白色混合在一起,像是橙子千层蛋糕。
伊莱亚斯走在队伍中间,闻声看来,见到切面的那一瞬间顿感不妙。
“快下来!”
但意外来得更快,巨石像墙皮剥落一般迅速崩塌,看似坚硬的巨石竟然毫无征兆地整块碎裂!
内斯托顿时失去了重心,仰面摔倒,石头崩裂的速度比他摔倒还要快,层层剥落的碎石像飞速运转的传送带一样,几乎要把他活埋。
身后的芦苇反应要比他更快,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管不了太多,猛蹬地面,借力往内斯托的后侧向、河谷的更深处滚去,机械臂蓄满了力量,但这样一来,更加速了石面的崩塌。
碎石宛如泥石流爆发,滚滚石流迎面直击燧石和霍克。
燧石比伊莱亚斯更靠近两人,浓眉一皱,肌肉已然收缩,一把把身后的霍克往外一推,力道之猛,几乎是把霍克给拍飞出去的。
霍克随即把丽贝卡也连带着拽了出去,丽贝卡惊叫一声,才堪堪离开碎石滚落的区域,摔进霍克的怀里。
伊莱亚斯想也没想,立刻踩着燧石的肩头猛窜出去,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把自己扔到高处,像一只柔韧性过度发达的蜘蛛,勾起内斯托的脖子就把他往外丢。
山崩地裂的响动持续了足有十分钟之久,光洁美丽的巨石“桥梁”根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花架子,在一点点受力后,全线崩塌,一片片碎石就是多米诺骨牌。
直到芦苇一路滚远,这场宛若雪崩的石流才停下。
伊莱亚斯像只轻盈的鸟,亭亭立在一片碎石之中,既没有滑落也没有被坍塌的巨石卷入活埋,见众人没有受伤,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刚刚只来得及把内斯托扔出去,要想同时也把自己也弄出去恐怕有点困难,伊莱亚斯蹲了下来,正苦思冥想怎么从多米诺骨牌堆里弹射到安全地带。
燧石从碎石半掩埋的侧方破土而出,一身的尘灰,他拍了拍全身,过于强调身体改造的他,被埋了也毫发无伤。
“没事吧?”他第一时间往身后看去,霍克、丽贝卡、内斯托远远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没问题。
随后他的目光往上寻找,见到伊莱亚斯被卡在半山腰上,顿时有点惊愕,这怎么下来,是从上面跳下来,然后自己接住他?
隔得远,伊莱亚斯没注意到他的小表情,小心翼翼地踩着断裂的碎石往下走,脚下有细微的石头受力滚动的触感,他压低了重心。
在下方众人的眼中,他像一只在树枝上跳跃的鸟,但也免不得替他捏了把汗,生怕这脚一滑,人就咕噜噜直接往下砸。
等落了地,他严肃批评了内斯托和芦苇的行为。
“那是页岩!是泥质胶结的沉积岩,相互胶结的强度很低,都是鳞片状的石层,非常松散,一抠就会掉落,更别说是站上两个成年人上去了。”
“是我们太松懈了。”芦苇立正挨骂。
内斯托站在一旁低头拢手:“非常抱歉。”
伊莱亚斯的威严仅仅足够维持半分钟,他气势不强,言辞也不擅长批评,这种训话的事,还得是交给牧烽火,嗯了半晌抱着臂,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霍克扶着腰过来打圆场:“没事就好,下次注意,不要乱摸乱碰。”
伊莱亚斯低头:“你腰怎么了?”
“……年纪大了……”霍克掩面,该怎么解释刚刚燧石没控制好力度,差点把他推成脊椎侧弯。
燧石刚想询问,越过霍克的肩头,忽然看见远处的空气像被火撩似的,竟然大片大片地被扭曲,正冲着他们的方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