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斯托的勺子举在自己嘴边,啪嗒,糊状物落在了腿边。
“水、水里有毒?”内斯托不可置信地问,一时没敢吃口粮,连忙拿出水杯递过去,“我们用的就是联盟发的滤水芯啊。”
伊莱亚斯接了过来,杯子中央漂浮着一个短棍状物,杯子内的水澄澈透明,没有杂质。
“联盟的滤水芯泛用于各种野外环境,能用上一整个月”,燧石也打开了自己的,“除非是联盟没有检测到的新毒物,而且不是所有的毒都溶解于水中的。”
在这一点上黑河有过经验,联盟的滤水芯也确实无法完全过滤黑河水中的微量毒素,最后他们还是请联盟定期提供一部分的纯净水。
“嗯,那就很奇怪了。”伊莱亚斯微微偏头,“大规模梦游,总不能是自发形成的吧。”
说完他又说意味深长地看向燧石。
燧石正在检查补给,余光注意到他的目光,手腕顿了顿。
“我有一个好主意。”伊莱亚斯说,他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主意来试验梦游的发生条件。
燧石:?
“我记得我们治安行动管理队有一个快速入眠的办法,燧石,你现在马上躺下睡着,我看看你会不会也梦游。”
内斯托听完差点没把卡在喉咙眼里的干巴口粮糊糊喷出来。
燧石:“……容我拒绝。”
“为什么啊!”
燧石郑重其事地回看了一眼,但又迅速移开了目光,在伊莱亚斯热切且真诚的注视下,怕下一秒就说“好”了。
没人想在伊莱亚斯面前出这个糗,梦呓是无比私密的事,加上梦游大都是折射内心的活动。
“不行。”
“好吧。”
伊莱亚斯见计策喜提失败,毫无转圜的余地,只好托腮望天,吹着两根半湿不干的鬓发。
但他猛然反应过来,坏了,治安管理行动队以前好像还有一种可以控制浅睡和深睡的办法,梦游一般发生在深睡的阶段。
这下燧石怕不是有了心理准备,他暗戳戳尝试的机会就这么打水漂了。
伊莱亚斯只好把目光投向霍克,那只好委屈霍克了,可现下的问题是要如何解决梦游症,他们总不能每天晚上都要给队员扎针吧?
直到天亮,三人都没有再睡。
正如燧石所说,联盟配备的镇定剂效力太猛,快到了中午十一点,霍克和丽贝卡才醒来,并且头疼欲裂,又扎了一阵止疼剂才缓过来。
队员们被注射了镇定剂,醒来后的副作用居然是头疼,根本不在联盟的药剂副作用里。
这让伊莱亚斯更确定,他们一定是在哪里接触到了某种毒素,但这种毒素并不会立刻生效,而是在人睡着时,或者心率变慢时才产生反应。
听了夜里的惊悚梦游行为,三个人显得异常迷茫,梦游的人通常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当然伊莱亚斯不会告诉他们具体的细节,只说是离开帐篷四处走动。
众人商量了一下,暂定晚上再有人梦游,就叫醒他们直接进行换班,以此往复,牺牲掉了一部分睡眠时间,但总比闹得鸡飞狗跳要来的稳妥。
“有一个坏消息。”芦苇拿着终端冲伊莱亚斯晃了晃。
相比起人类,芦苇的身体情况好的多,她只有轻微的头晕。
丽贝卡揉着眉头缓解头疼,几天下来,她都快对坏消息三个字脱敏了,比坏消息更坏的是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伊莱亚斯抬头示意芦苇继续说,一夜没睡毫不影响他,仍然精神奕奕地拿着地形扫描仪把周边都转了个遍。
“调试完的通讯桩出现了通讯信号延迟的问题,在先前的通讯桩中,大约是两三秒,在我们的接受范围内,但现在这个延迟扩大到了一分钟以上,有时候是三分钟。”
那情况就大条了,比如他们往远征队发送的消息,在一分钟后才发出去,而远征队收到后,花了三分钟才传送回来。
一来一回的消息传输延迟可能高达五分钟,这让本就危机重重的荒石滩显得更为诡异。
时间好像在这里变得不稳定了。
丽贝卡把热风炉的外机回收,又把燃气罐埋在了预先挖好的土坑里。“到底是什么影响了信号的传输呢……”
伊莱亚斯摇头:“情况复杂,可能是复合因素导致的,我们目前只能保证能把扫描过的地形图和区域的植被情况发到联盟。”
芦苇补充:“这样联盟那边可以同步绘制完整的卫星地图,在下一个通讯点发给我们。”
“现在把我们要出发的消息发给联盟。”伊莱亚斯说,所有人都要在终端上确认队伍信息,以便联盟查看。
丽贝卡猛灌了一支营养针剂,她对情况有些担忧,但他们没有时间耽搁。
内斯托和霍克把帐篷收了,塞进宽大的徒步背包里。
霍克对自己会梦游的事情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点不愿意相信他干得出来在地上爬行的荒诞行径。
但双手手掌的剧痛告诉他,这是真的,他真在地上爬!现在轮到霍克不愿意面对现实了,一醒来他就有点沉默寡言的,“出发吗?”
伊莱亚斯安慰的眼神落在他的头顶,轻飘飘的,隔空拍了拍霍克,霍克下意识擦了擦头盔回应他的好意。
内斯托扯了扯绳索:“牵引绳索已经拉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吧。”伊莱亚斯望向天际,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但沉沉乌云压在荒石滩的半空,遮住了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