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剔透的冰墙上映照着一张忧心忡忡的脸。
多面几米厚的冰墙呈六边形排列,勾勒出一个过度明亮的小型议事厅。
艾丽娅知道只要有冰墙和阳光的地方,就是海平面之上。
她被关在这里几天了?她揉了揉眼睛,托勒密故意收走了所有的时钟,也没有给她终端,就是为了让她混淆时间。
她的脚边蹲着一只正在打着呼噜的萨摩耶犬,从外形上看是一只纯血统的萨摩耶,油光水滑的白色皮毛,毛茸茸的大尾巴,性格极好,亲人又护主。
艾丽娅低下头,注视着萨摩耶的两只耳朵,它们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的,似乎在警惕,又似乎只是睡熟了的开心。
忽然,萨摩耶犬睁开眼,猛然站了起来,滴溜溜的黑眼睛对上了艾丽娅略显意外的大眼睛,随后抬起四只爪子,啪塔啪塔地往外走去。
艾丽娅抬头,看向远处,那里出现了一个走得慢吞吞的身影。
萨摩耶冲到了他的脚边,冲着他谄媚地摇了摇大尾巴。
从厚厚的灰黄色皮草中伸出一支皮包骨头的手腕,揉了揉它的头顶。
“早上好,艾丽娅,见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很高兴。”托勒密冲她笑了笑。
他笑的时候很平淡,让艾丽娅疑惑那个在她弟弟面前歇斯底里的人究竟是谁。
艾丽娅抿了抿苍白的嘴唇:“……你比上次更憔悴了。”
往萨摩耶嘴里塞了一块狗粮饼,托勒密轻轻拍了拍他的嘴筒子,萨摩耶接收到了指令,高高兴兴的嗷呜一声跑远了。
“你在关心我吗?”
托勒密来到六角形议事厅的中央,这里在极昼的时候,一整天都可以晒到太阳,而阳光的反射会让这里璀璨到睁不开眼。
艾丽娅扭过头去:“没有。”
托勒密的语气颇为轻快:“你不会懂我们改造人的,只要离开母舰,生命力一天天流失,身体就会加速衰弱,我会,伊莱亚斯也会,牧烽火也会,你早知道的,不是吗?”
他笃定艾丽娅早就知道了,毕竟说不定在基因里动过手脚的,害的他们无法离开母舰生存的罪魁祸首,正是眼前的美丽女人。
艾丽娅沉默了半晌,才说:“是伊莱亚斯告诉我的,所以他才把菲尔特雷和牧烽火留在了联盟。”
托勒密找了一张铺了皮草软垫的椅子坐下,左腿压着右腿,把手掌轻轻搭在膝盖上。
听见这几个名字的时候,眉心下意识蹙了蹙,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不喜欢听见他们的名字,艾丽娅,下次注意。”他抬头注视着艾丽娅。
红色厚绒斗篷的美丽容颜显然有些局促。
“别那么紧张,”托勒密轻轻点了点身旁的座位,示意艾丽娅坐,“你没做错什么,在重聚,你是他们的信仰。”
艾丽娅皱了皱眉,她非常抗拒“信仰”二字,但在托勒密面前,她没有反驳的权利。
艾丽娅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信仰改造,信仰人类……”
要知道上一个被奉作信仰的——正是她的弟弟,伊莱亚斯。
最终的结局是从云巅坠落。
托勒密浅浅地打量她一眼,“你今天也很美,贝缇丽彩,像雪地里的红玫瑰。”
艾丽娅毛骨悚然,谨慎地瞪着地面,紧抿嘴唇。
“怎么不说谢谢?”托勒密笑吟吟地问。
眼前的人是一个只能顺着他说、不接受任何否认的人,艾丽娅难以理解他的执拗,就像当年无法理解圣父的一言堂。
这让她感到非常害怕,害怕那种熟悉的窒息感。
她咬着牙根:“……谢谢夸奖。”
托勒密带着浅浅的笑意,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对他的审美相当满意。
来到重聚的第一天,托勒密就把她装扮成了一位穿着洁白纱裙和红斗篷的“圣女”。
几位容貌姣好的侍女为她捧上了数十套华丽的礼服,艾丽娅瞋目结舌,礼服上的矿物和宝石熠熠生辉,绸缎似的布料比启明更极尽奢华。
重聚终于盼来了他们的圣女,并为此在冰川宫殿庆祝了三天三夜。
而托勒密就支着下巴,在长屋最深处的高座上懒洋洋地坐着,时梦时醒。艾丽娅站在他的身后,好似一道浓烈优美的幻影。
虽是庆祝,艾丽娅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摸清了一件事,都是收留难民,重聚和黑河不同,会把难民分为三六九等,想要从五等民升到四等民要对重聚做出足够的“贡献”。
她暂时不知道这个贡献取决于什么,很有可能是托勒密的恶趣味。
除了实验时间,托勒密怕被厌恶似的和她保持了友好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