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旧像在母舰上那么些年一样,托勒密喜欢单纯地看着艾丽娅忙这忙那,他觉得那很有趣。
艾丽娅不知道他在有趣什么,但那道目光既不赤裸又不引人厌恶,只是淡淡的、好奇的打量,因此并未引起她的反感。
现在依旧是那样,但艾丽娅已然如芒在背。
“A4-9型海洋生物的改造不顺利吗?”托勒密问。
淡淡的阳光撒在他的脸上,他忽然变得懒洋洋的,眯了眯细长的红色眸子,偏向艾丽娅的方向微微倾斜。
艾丽娅猛然一惊,“A4-9是……巨鱿和环纹海蛇的混合基因实验。”
“嗯,听实验室说,多次培育都失败了。”
“……环纹海蛇是温热带生物,”艾丽娅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折出一道道褶皱,“改变它们的基因,让它们适应近乎极地的寒冷水温是很困难的。”
托勒密没说话。
艾丽娅硬着头皮继续说:“要让无毒的巨鱿能喷射出海蛇的剧毒毒素,要攻克的不止一个难点。”
托勒密打了个哈欠:“知道了。”
艾丽娅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了回去,又鼓起勇气,“你不要再惩罚他们了好吗?他们不是在偷懒,他们、他们是很认真在做实验的。”
“微弱的电击罢了,不会对人造成伤害的。”
闻言,托勒密右手撑在雕刻复杂的冰长桌上,嫣红的眸子底下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转过头来看艾丽娅泫然若泣的表情。
“不过,我很喜欢你求我,这让我很高兴,所以我答应了,给他们放两天假——但我有个要求。”
艾丽娅如鲠在喉,怔怔地看着一张憔悴但妖艳的脸凑近她的耳旁,她不敢动。
偌大的房间里没有监控,更没有监听,这是一处托勒密的私人房间,但他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在她耳旁提了个要求。
“以后私下里,我叫你姐姐,好不好?”
艾丽娅一瞬间以为她的心脏停跳了。
托勒密没再捉弄她,说完以后,继续和她保持了安全距离,只是艾丽娅脸上呆滞的表情着实让他觉得好笑。
于是轻快的笑声随即飘扬在空荡荡的冰窖里,甚至带着点刺耳的回音。
艾丽娅骤然深吸了一口气,才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猛跳。想叫自己什么,还需要经过她的同意吗?
“不行的话,就让保育员去海底待两天吧。”托勒密收了笑,脸上的笑意散得一干二净。
“可以……可以!你叫什么都可以,你想让我当你姐姐吗?我同意,我同意了,只要别……别让他们去那里!”
艾丽娅几乎要哭了。他说的海底,根本不是什么深海探测仓体验项目,而是一处海底囚牢。
几千米的深度,把人扔下去,再捞上来的时候,故意在减压上动手脚,让人维持一定的减压病的同时,又让人活着!
托勒密满意地盯着那双敢怒又不敢发作的琥珀色大眼睛,那双眼里只有他的时候,会泛出淡淡的白色反光,那么美丽,只有他。
“好啊,姐姐。”
……伊莱亚斯久违地做了场噩梦。
乌云沉沉地压着头顶,艾丽娅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她撑着一把黑伞,远远地站着,欲言又止。
睁开眼的时候天蒙蒙亮,或许是昏迷的时候睡太久了,他一瞄终端,离他睡下才过去了三个小时。
他没有值夜的任务,但也没有梦游的症状,这让他颇为担忧,万一队员们再次梦游,就等于是少了个帮手。
“怎么醒了?”
负责值夜的是芦苇和丽贝卡,见伊莱亚斯坐了起来,先是一惊,见到他是清醒的,这才放心。
芦苇冲他招招手,“还好你不梦游,不然咱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够你打的呀。”
如果说伊莱亚斯到荒石滩也要梦游,那恐怕有大麻烦了,他能制服芦苇、燧石,可谁来制服伊莱亚斯?
“身体怎么样?”丽贝卡见他没有睡回去的意思,连忙给他腾了个干净石墩子。
“退烧了,在清醒状态下,三四个小时就能恢复了,醒不过来会有危险。”
芦苇还有些担忧:“据上次的数据来看,梦游发生在大家入睡的三四个小时之后,要是燧石也梦游,怎么办?”
事到如今,伊莱亚斯只得苦中作乐,“你不好奇他梦游的时候会做什么吗?”
芦苇悚然一个激灵,“那还真有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