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没再问了。她靠在骏言肩上,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摸了两下。银坠被她的体温捂得热热的,贴在手指上,很舒服。
“骏言哥哥,你说我亲妈妈小时候也吃过糍粑吗?”
骏言想了想,说:“也许。”
“日本有没有糍粑?”
骏言不知道,没说话。
“应该有吧。”清泉自己回答自己,“日本也有糯米。”
泽宇在旁边听见了,问:“清泉,你怎么老问日本?”
清泉想了想,说:“因为林老师说,我妈妈是日本人。”
这是她第一次在家里提起这件事。之前林若溪告诉她的时候,她没跟爸爸妈妈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温雅琴手里的针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缝。
“真的?你妈妈是日本人?”泽宇瞪大眼睛。
“林老师说的。”清泉的声音不大,“她说我妈妈叫小坂露子。”
泽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头看温雅琴,温雅琴低着头缝衣服,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骏言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火盆旁边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清泉的手。
“没关系。”清泉说,“我有妈妈。”
她说的是温雅琴。
温雅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低着头继续缝。针扎在布上,一下一下,扎得很准。
泽宇不说话了,晚星也不说话了。堂屋里只有木炭噼啪的声音和针穿过布的细微声响。
清泉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她觉得妈妈好像在哭。她站起来,走到温雅琴面前,趴在她膝盖上,仰着脸看温雅琴。
“妈妈,你怎么了?”
温雅琴放下针线,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没事,妈妈没事。”她的声音有点哑,“妈妈就是高兴。”
“高兴为什么要哭?”
“高兴也会哭的。”温雅琴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清泉不太懂,但她觉得妈妈没有难过,就不担心了。她趴在温雅琴怀里,闻着她身上皂角的味道,闭上眼睛。
温雅琴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妈妈。”
“嗯。”
“我想吃红薯。”
温雅琴笑了:“刚吃完糍粑又想吃红薯?”
“还想吃。”清泉理直气壮。
“肚子会撑坏的。”
“不会,我肚子大。”
温雅琴笑着摇头,还是去厨房拿了两个红薯出来,放在火盆边的铁架上。
泽宇看见红薯,又来了精神:“妈,我也吃!”
“你不是刚吃了两个糍粑吗?”
“糍粑是糍粑,红薯是红薯。”泽宇理直气壮。
温雅琴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多拿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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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烤好了,清泉掰开一块,黄灿灿的,热气冒出来。她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舍不得吐出来。
“甜。”她说。
骏言把她手里拿的那块红薯转了一下,换了一个不那么烫的地方给她。
清泉看了他一眼,笑了。
泽宇大口吃着,边吃边说:“妈,你怎么什么都会做?烤红薯、烤糍粑、糖包子、泥鳅汤……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温雅琴笑了:“就会这些。”
“这些已经很厉害了!”泽宇竖起大拇指。
晚星在旁边点头,嘴里还嚼着红薯,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泽宇看见她这样子,笑了一下,晚星脸红了,低下头。
清泉看见了,凑到骏言耳边小声说:“晚星姐姐又脸红了。”
骏言看了晚星一眼,又看了泽宇一眼,说:“吃你的红薯。”
清泉乖乖低头吃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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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红薯,清泉的肚子鼓鼓的,靠在椅子上不想动。她把银坠掏出来,对着火光看。银坠在火光里泛着暖黄色的光,“言”字清清楚楚。
“银坠,你今天吃了糍粑和红薯。”她小声说,“你吃饱了吗?”
银坠不会回答,但她觉得它吃饱了。
骏言在旁边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
温雅琴把火盆收拾好,加了几块新炭,让火继续烧着。泽宇和晚星在旁边的桌子上写作业,清泉趴在火盆边,拿了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画。
她画了一个圆,是火盆。画了几根线,是火苗。画了四个小人围着火盆,一个大的,是妈妈,一个高的,是爸爸不在,一个中等的,是泽宇,一个矮的,是晚星,还有两个小的,是她和骏言。
“骏言哥哥,你看,我们都在。”她指着地上的画。
骏言看了一眼,点头:“嗯。”
“少了爸爸。”清泉说,“爸爸还没回来。”
陆书恒今天去镇上开会,要晚一点才回来。
“爸爸回来我再画一个。”清泉说。
骏言没说话,陪着她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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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陆书恒回来了。他推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清泉打了个哆嗦。
“爸爸回来了!”她跑过去,帮陆书恒把围巾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陆书恒摸了摸她的头:“今天吃什么了?”
“糍粑!还有红薯!可好吃了!”清泉拉着他走到火盆边,“爸爸你坐,我给你烤一个。”
陆书恒笑了,在火盆边坐下。清泉跑到厨房,拿了两个糍粑出来,放在铁架上,学着骏言的样子,用火钳翻面。
“小心烫。”温雅琴在旁边喊。
“知道了。”清泉慢慢翻,翻得认真极了。
糍粑烤好了,她掰开一块,蘸了白糖,递给陆书恒:“爸爸,给。”
陆书恒接过来,咬了一口,笑了:“甜。”
清泉高兴了,又掰了一块,自己吃。
骏言坐在旁边,看着她忙前忙后,嘴角一直弯着。
温雅琴也笑了,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家人。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红红的,暖融融的。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屋里的人一点也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