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犹豫,张良瞬间回答。
温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呼出的热气在他耳畔轻轻拂动发丝。她看起来是如此强大,又是如此脆弱,让人……
“我想放弃吗?”
她在回想。
*
张良背着温玉一路疾行,远望前方灯火星星点点,张家庄园在望。他背后的温玉仍在忍耐着痛苦继续搏斗。
张良并不知道温玉现在一边与自己的意识搏斗,一边还要分心控制《剑意八变》,委实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是张良能感受出来,她的状态比之刚才更不好。
“温先生,你现在如何?”
温玉没有回答,几息后,她稳了一下急促的呼吸,道:“也许不太好。”
张良前望,迅如闪电进入庄内:“已经到了,你方才所言击琴是什么意思?”
温玉凝聚气力,道:“我会告诉你天音知脉的运转方法,你只需……”
她开始念诵一门从未听过的口诀心法。
“气与音和,琴随意走,以气御意,意音共振。五音鸣五脏,六腑行六律。十二管旋相为宫,阴阳渡枢建为桥……天音游八脉,练丝锤奇经。运行周天三十六……身引银瓶击天籁……”
天音知脉的运转口诀轻轻说出,张良一字不漏默背心间。而温玉身上忽冷忽热的症状越发明显,她一再想要控制内力运转,但只能勉强维持一个不崩裂的平衡,再要做其他事情也不能了。
温玉继续与极度的痛苦地对抗,她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何处,忽而仿佛想不起什么,又重复问他一句:“你有琴吗——你会弹琴吗?”
张良没有犹疑,道:“我会”
得到肯定的回答,她似乎是低声笑了一声。道:“原来此事,还是我自己造成的……”
“什么?”
温玉没有回答,随后,她道:“我已经有走火入魔之状,你以内力运转击之,为我调整内息……”
“若我用不好何如?”
她表情痛苦,语气却是深深的疲惫与冷淡:“那么,便是我的死期。”
“你会让我死吗?”
张良停顿一瞬,他道:“你放心,我不会。”
张良一脚踹开门,吩咐侍女即刻取了一把琴来。他将温玉放到床榻上,立刻持琴,没有一丝犹豫,开始以内力催动天音知脉的心法,为温玉疏导狂暴的内力。
这天音知脉果然如她所言,经由内力催动,探明人体内关隘经脉,而后为她平复沸腾的内力和逆行的气息。
她苍白温柔的脸上,冷汗涔涔,满是痛苦之色,肌肤上甚至有内力鼓起一道一道的瘀痕。随着天音知脉的运转,她痛苦的神色渐渐消失,鼓起的雨痕也消失,奇经八脉之中的内力不再狂暴游走,像是温顺的河流随着河道缓慢流淌,顺着百会、灵台、中枢等穴位落入命门穴,驱散负面状态,最终回到丹田之中。
一刻钟过去,温玉面上的痛苦之色消失,而后,她陷入深深的睡眠之中。张良停止击琴的动作,看着这名为温玉的女子安静深睡。
她——
她的话语里,有很多谜题、很多难以解释的部分。而或者不,她本身就是一个神秘的谜题,她真的很像——
在这一刻,张良突然发现自己,也许——是真的有点过于在意她。这种情绪,汹汹而来,淹没他的思维。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几乎让他感觉到,有些恐慌。
太陌生了,太不可控了。当然,也因为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太过于耀眼、太过于惊艳。也许穷尽韩国、七国,只有这么一个人。
这种在意,不知从何而来,但是已经深深扎根,容不得他不分神去注意这奇怪的情绪。
他又想起初见。
雨天、青伞、碧衣、梦境。
那次遇见之后,张良曾派人前去搜集消息,发现并没有这个碧衣女子的消息。甚至,他只知道这女子名叫温玉。而这,还是她自己透露的信息。否则,他连这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张良的手指长久地停在琴弦上,继续默不作声地看着昏迷的温玉。
她美丽的皮相,已经往后退去,露出了真实的自我。因为张良发现,这美丽固然是她吸引外人注意的利器,而她复杂的内心与不可言说的情感,和她身上那种神秘又危险的气质糅合在一起,共同组成了一个立体的她。
而他,也想起来,似乎在半个月之前,他在去调查一些事情之时,遇到过一个神秘鬼面剑客。
强大、不辨男女,于他有救命之恩。但是他全然不知道此人的一切信息,只凭借强烈的本能认为,这个剑客可能是一名女子。
现在,他认为这名女子,是眼前的这名温玉。
他想,他可能是,真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