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地指尖轻轻点开按键,一张焦急的面孔猛得映入江清源的眼中。
“江清源你怎么不接电话啊,你知不知道,我急得快要报警……”林疏月话还未说完,余光扫过江清源胸前斑驳的血迹,瞳孔骤缩,“你身上血怎么回事,江清源你不是说你要去你妈妈那里吗?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你快去医院!”
话到最后,林疏月的声音已经急得变了腔调,她控制不住地抬高声音,恨不得自己手里有任意门,下一秒便能穿梭到江清源的身边,将她揽在怀中好好问一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姐姐,我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恨我,”母亲决绝嫌恶地身影深深地刻在江清源的脑海中,她哑着嗓子,那张明艳张扬地面孔此刻却像是雨夜湖海中颓败的落汤猫,浑身散发着颓秃的气息,“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如她所愿去死,她会不会,会不会有一点点的难过,会不会分一点点的爱给我。”
江清源越说越恨,午夜梦回之际那惊醒的迷茫与难过此刻全都涌出,搭在膝上的手指忍不住紧紧攥起,原本包扎好的伤口重新崩裂,鲜血漫出,如雨坠地,洇开在纱布上,落下一片刺目的红。
“对不起,没想破坏她的生日的,我真的只是想”江清源低声呢喃着,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混沌迷蒙的状态,只是一味地重复着“对不起,我恨你”。
看着江清源这幅狼狈的模样,林疏月好似感同身受般,胸腔中也泛起阵阵痛意。她再一次痛恨其两人之间这遥远的距离,如果她能离江清源再近一些,那此刻她是不是就能陪在她身边,而不是苍白无力地隔着手机屏幕望着。
“江清源,还有我在,你没做错任何事情,她不爱你,但是我爱你啊。”林疏月抬高声音,想要把江清源从这种状态中拉回到现实,“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爱孩子,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会陪着你,你答应过我,我们以后一起去做许许多多的事情,将那些约定一个个都变成现实,你就是最好的人,谁都比不上你。是你母亲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林疏月越说越急,说到最后已经有些语无伦次,想到什么就说些什么。她第一次,痛恨自己言语的苍白与匮乏,如果她能再能言善语一些,是不是江清源受到的疼就能少一些,如果她能陪在她的身边,那江清源是不是就不会受到这些伤害了。
林疏月越想越难过,胸腔中翻涌的心疼与担忧似洪水滔天,快要将她淹没在这情绪汪洋中,不得浮沉。
江清源垂眸,看着小小屏幕中那张焦急担忧的脸,崩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于血肉间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可这阵阵余痛却在落进那双盛满了关心与担忧的眼时,如清风拂过山岚,只在江清源的唇角留下一抹上扬的弧度。
她望着林疏月的眉眼,目光一寸寸掠过绷紧的唇角,高挑的鼻梁,清俊绮丽的眉眼和那双潋滟生辉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身影与面容,就好像她是这个人的全世界一样。
“你笑个屁啊,江清源,你是不是脑子傻了。”见江清源一声不吭,只是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担忧与疼惜交杂在一起,林疏月一时间怒从心起,心疼地骂道,“你伤哪了啊,出这么多血你赶快去医院啊,你一点都没做错,是你父母不识好歹,你不能因为他们的过错来惩罚自己啊,”说到最后,林疏月的话音中已经夹杂了哽咽,她颤抖着嗓音,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快要将她淹没,“江清源,你要疼死我吗?”
听着耳边林疏月的怒斥声,江清源唇角、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深,笑着笑着,眼前的视线却骤然模糊。
街道两旁行人的脚步骤然加快,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滚落在摇曳的枝桠间,顺着青葱绿叶砸在这阴沉沉发天边。
一滴接着一滴的水珠砸落在屏幕上,很快便模糊了两人的视线,只在乌沉沉的眼眸中留下一片片朦胧的影。
“下雨了,快走。”
“天,我没拿伞。”
“走走走,那有个便利店,咱们快去避避雨。”
嘈杂的声音搅在一起,随着逐渐变得雨星回荡在江清源的耳中。
不知是泪是雨,水珠顺着眼尾滚落砸在斑驳的衣领上,在那一片片干涸的血迹中洇开猩红的雨,如在泥沼深渊中,飘然而绽的芳华绮色。
“江清源,我求你去医院好不好。”
林疏月含着哭腔的声音穿过雨幕人影,砸入江清源的眼中,似惊雷滚落,在她闷痛的心脏中炸开波澜。
沉睡坠落的灵魂骤然惊醒,江清源抿了抿唇,抬手抹去眼角的水痕哑声说道:“没,对不起姐姐,让你担心了。这些血就是看着吓人,别怕,我已经去医院包扎好了,你别哭好不好。”
她的声音中还含着未散的情绪与波澜,语调沙哑如刀剑磨过岩石,在坚硬冰冷的石面发出低沉刺耳的声音。
“你是不是没知觉啊江清源,下雨了你想淋感冒是不是!”
面对江清源笨拙的安慰,林疏月怒火不降反升。她隔着屏幕看着江清源小心翼翼地又讨好的模样,眼底的心疼如洪水般将要溢出。
明明早上的时候,江清源还开开心心地跟自己说要去给妈妈庆祝生日,可怎么如今却成了这样一幅颓秃悲怆的模样。林疏月看着江清源低垂的眼睛,心疼地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去泪珠,紧紧攥着手机骂道:“我看到你后面有个酒店,你现在立刻马上,去酒店开个房间,再淋下去我看你的脑子都有淋坏了。”
话音落下,江清源的手机中便传来叮咚一声轻响,转账随之而来,跟它一起的,是屏幕中林疏月通红的眼尾与紧抿的唇角。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江清源裹着满身潮湿,抬步走进了酒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