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杳回头,冲妈妈笑了笑:“没关系。”
那晚,路婉芹重新订了一个生日蛋糕。
孟知杳十分配合地完成了许愿吹蜡烛吃蛋糕的固定流程。
孟知杳没有任性的资本。
她必须要乖,要听话,让老师和家长都放心。
这样她才有可能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
她苦心经营了3年的好学生乖乖女形象,不能被打破。
第二天,孟知杳的脸红一大片。
后悔了一晚上的路婉芹给她请了假,没去学校。
下午孟知杳在房间里学习,听到有人敲门。
孟知杳以为是送鲜奶的叔叔,她去厨房拿了装牛奶的碗才去开的门。
门外却是梁予淮。
梁予淮一眼就看到了孟知杳脸上的红痕,除此之外,下颌处还有一道更深的刮痕。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想看看她脸上的伤严不严重,手却重得抬不起来。
孟知杳也还懵着:“你怎么来了?”
梁予淮昨天没去学校,今天才从同学那里听说了车棚的情况。
他到6班去,汤嘉瑞说她请假了。
梁予淮心急如焚。
她那样一个骄傲的人,被当众打了一巴掌,梁予淮不敢想她会有多难过。
他直奔她家,自行车快被他骑出火星子来,好不容易见到了她,关心的话却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反倒是孟知杳安慰起了他:“我没事。”
梁予淮压着情绪:“你脸都红了。”
这次被路婉芹发现周五晚自习的事给孟知杳敲响了警钟。
路婉芹要的是成绩,要孟知杳进入一个足够炫耀的顶级学府。
她不能再贪恋梁予淮给她的那点儿类似于自由的空气了。
孟知杳拢了拢衣服:“你回去吧。”
梁予淮不肯走,孟知杳叹了口气,只好侧身让他先进屋。
“…不好吧。”
“你站在这儿,才容易被邻居看见。”
梁予淮当即环顾了四周,确定没人才放下心来。
他深知这件事的严重程度,闪身进了家门,却又束手束脚地不知道往哪里去。
孟知杳指了指沙发,梁予淮缓慢挪过去。
孟知杳的家不大,是路婉芹为了就近照顾她租的房子。
门口到沙发的距离,以梁予淮的腿长,大概两步就能到,他却磨磨蹭蹭了好久。
梁予淮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还没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孟知杳曾经说过不收任何礼物,因为怕被路婉芹发现。
梁予淮自是以她的想法为准。
缺席的礼物,等上了大学,他会一一补齐的。
孟知杳回房间穿了件外套,再出来时,梁予淮坐立不安的样子十分滑稽。
她咧嘴笑,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直吸气。
梁予淮站起来,发现是在她家,又悻悻坐回去:“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呢!”
“真没事,我故意的。”
梁予淮不解:“为什么?”
“契机。”孟知杳退后一步,单肩靠到她房间的门框上,“我需要一个契机来做决定。”
她说得那样轻松,梁予淮听得心惊。
什么契机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大概是猜到梁予淮心中所想,孟知杳说:“就是要代价足够大,我才能狠下心离开。”
母女大概是这世间最复杂的关系。
路婉芹爱孟知杳,给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尽心尽力的托举,却用她的期待去限制她,禁锢她,把她当做打压另一个人的工具。
孟知杳理解路婉芹的不幸,却又忍不住要逃离。
她感受过的最无私的爱是来自于路婉芹,给她带来最多痛苦的也是路婉芹。
孟知杳受够了只能在“周五晚上”喘息。
她要亲手剪掉那根勒在她脖子上的隐形的脐带。
梁予淮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在孟知杳面前总是很笨拙。
“我能做什么帮到你吗?”
孟知杳对着他笑:“你在这儿,就很好。”
梁予淮拿不准她这是什么意思,但终归是需要他的意思。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向她:“孟知杳,我们一起考去京市吧。”
梁予淮没等到她的回答。
孟知杳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她立刻做出反应,把他往房间里带。
梁予淮脑子都是懵的,被孟知杳塞进衣柜里。
“好好待着,我找机会送你出去。”
柜门关上前,孟知杳淡定提醒他:“手机,静音。”
陷入黑暗后不过几分钟,梁予淮听到一个稍微年长的女声传来:“阿杳,写作业呢?”
“嗯。”
“冷吗,怎么还穿上外套了?”
孟知杳对答如流:“刚刚送牛奶的叔叔来,我穿上的,忘了脱。”
路婉芹还陷在打了女儿一巴掌的尴尬里。
她把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到书桌上。
“我跟老板请了假,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鱼和排骨,晚上蒸鲈鱼、排骨炖冬瓜汤好不好?”
这是路婉芹道歉的一贯方式。
妈妈都放下架子求和了,孟知杳得知趣。
她扭头看路婉芹:“妈,我想吃红烧的鱼。”
女儿跟妈妈撒娇,提一点不痛不痒的要求,所有的不愉快就算是翻篇了。
路婉芹愣了一瞬,也咧嘴笑了:“行,那就做红烧的。”
“你也别一直做题,对眼睛不好,吃点水果,劳逸结合。”
“好。”
路婉芹出去时带上了门。
这也是路婉芹示好的方式之一。
现下已是四月,天气不算凉爽。
孟知杳想着,梁予淮来一趟,连水都没喝上一口,还被关进闷热的柜子里。
西瓜倒是能解渴。
孟知杳打开柜门,把一整盘西瓜都塞到梁予淮怀里。
“别闷坏了。”
梁予淮长手长脚的,塞到一个狭窄的空间里,身体本就憋屈,心脏又不听使唤的狂跳。
他的神经都快过载了,哪里还吃得下水果。
“怎么办?”
“等厨房油烟机响了,我掩护你出去。”
梁予淮想到刚刚孟知杳的应对自如,简直佩服:“你怎么这么淡定?”
梁予淮平时在学校人缘极好,呼朋唤友,意气风发,何曾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孟知杳抿嘴笑:“慌有什么用,还容易被看出来。”
这荒唐的局面真是让人下不来台,梁予淮选择闭嘴。
下一秒,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阿杳,豆瓣酱没了…”路婉芹探了大半个身子进来,“你在衣柜这儿蹲着干嘛呢?”
孟知杳扶着柜门:“哦…刚刚吃西瓜溅了些汁水到衣服上,我想着换一件。”
路婉芹走进来:“西瓜汁可不好洗,你现在换了,我先拿去洗,久了容易留下印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