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羿清到达四夷馆时,火势已蔓延,整个日月馆被付之一炬。
那火光在羿清的眼中映出奇异的妖红,就如那汹汹逝去的浓烟一般丝毫抓不住,扑不灭。
她眸底满是烈焰冲击,只见那楠木梁栋噼啪爆燃,飞阁琼楼次第倾塌,那烈焰直冲霄汉,浓浓黑雾漫卷城郊,白昼昏暝竟恍若暮夜一般。
顷刻间,雕甍画栋化为焦木,书卷翰墨散作飞灰,鼎彝珠玉委弃泥淖。
无论是起义的农民军还是鞑子一方的八旗,皆铁骑突入,烧杀抢掠劫掳不休,金玉重器被那些野蛮人一车车车载而去,搬挪不及者,便肆意捶碎毁灭。
两人才至须臾之间,便以四夷馆为中心烽火四起,处处燃焰。
鞑靼馆、女直馆、西番馆、西天馆、回回馆、高昌馆、百夷馆、缅甸馆、八百馆、暹罗馆……诸邦异域文馆皆火起。
羿清按捺不住情绪,直接御剑而上,落于整个四夷馆的上空纵览。
她这才发现,火起并非偶然,而是每个馆皆有人接应,预先埋伏火种,听号令便一齐放火烧馆。
由于四夷馆离太微宫较远,起先他们并未察觉和重视,直至火起之际才被重臻帝发觉,实际上,早在火起之际,四夷馆内的珍藏异品早已被各方闯入人士瓜分殆尽。
而羿清他们所见到的强盗不过是负责放火后的小喽啰兵而已。
她愤怒地踮起脚尖,双指聚拢凝聚真气,起先盘成一个玉真诀,其后干净利落一股而下,鞑靼馆发出一声声惨叫。
说是惨叫,不过也就是鞑靼馆负责善后的几人而已,他们的眼珠子皆瞪了出来,显然是体内气流爆体而死,脏腑流了一地,死死茫然瞪着天空,显然是死不瞑目地不知所措。
紧接着,女直馆、西番馆、西天馆、回回馆、高昌馆……
几乎每个异族番邦馆中的善后之人皆被羿清和辛君衍分别屠尽,整个四夷馆中,在火光腾腾升起的浓雾中,映衬着血腥和刀光剑影,总之,那些善后之人全死了。
但四夷馆的火已救不回来,珍宝典藏早已被前一批人暗中运走,至于现在杀死的这批人恐怕他们压根没考过过他们的生命。
也是他们活该,该死在羿清和辛君衍两人之手。
他们正愁无处发泄。
但发泄完之后是深深的空虚,沉沉的寂寥。
什么也没救回来,什么也没改变……
羿清也不会降雨,就算会,珍宝古籍也提早被人盗走,只留下一个空壳。
但就连这个异常美丽宝贵的空壳,他们也要毁灭烧尽,只为了掩盖他们偷盗的罪行,遮盖他们曾臣服于殇殇楚国的事实……
羿清看着这漫天火舌,身上因灼热而发抖,面上却平静至极,她似已麻木了。
火未曾阻止,文明古籍皆已失窃毁尽,他们两人还来不及悲伤自责,一个毁灭性的消息透过重重宫墙传了过来。
四夷馆中异族已死尽,但还有零星楚国侍卫、宫娥未逃,此刻在经历大火之后本已颓丧麻木,有些甚至已经逃出馆门,但此刻他们又一股脑地逃了回来。
只见熙熙攘攘,尖叫吵闹不休。
“发生何事了?”
辛君衍在长廊中拦截住一个往大火的馆中跑的宫娥,那宫娥见是楚人,先是哆哆嗦嗦,后面色凄惶无助:
“大……大人,不成了,馆外也不成了……”
“什么不成了?”
羿清和辛君衍异口同声问出,他们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但还是心间暗暗祈祷不要发生。
他们屏气凝神听那宫娥惊慌到极致而言。
果然,他们听到了那个答案,但却更恐怖。
“人——好多的无脸人……但他们的脸上,不,头上有好多咧开嘴正在笑的血口……”
“血嘴唇?无脸人又升级了?”羿清惊惶地看辛君衍一眼,看得出他们各自面上皆浮现一层阴翳。
那宫娥似害怕到极致,她捂着嘴大声尖叫,似乎极想挣脱掉两人的束缚往里跑去:“奴……奴婢不知,一个奴婢认识的侍卫才刚一碰那无脸人,便被那血盆大口猛地吞下了整个头,只……只留下那侍卫的身体在外不停挣扎……”
“奴婢……奴婢要走了,你们不要再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