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恐惧之下力气和戾气皆极大,竟猝然趁辛君衍出神挣开了他的束缚,茫茫然之间一股脑便往暹罗之馆而去,徒然撞进了火里,一瞬间便被那妖火吞噬殆尽。
辛君衍立即便飞身过去救她,却因火势太大已在燃烧整个暹罗馆的木质成碳,一股滚滚热浪将辛君衍整个人竟弹了回来。
羿清立马前来扶住辛君衍,发觉他肌肤滚烫,似被灼烧:“那火是否有异常?”
“似乎被注入了一些妖邪之气,有一股力量正在阻挡我进去似的。”
羿清也同感:“你被烧到了,不要再碰那火,想必是鞑子请的什么妖魔鬼道搞得鬼。”
羿清眼见那宫娥已身形俱灭,便扶着辛君衍往回走。
他们看见一个又一个的宫娥侍卫往馆里跑,他们拦阻不住,便开始画一道化境,让他们以为是无火之馆,他们纷纷被迷惑着跑进了化境。
只是未跑进馆中的许多宫娥、侍卫早已遭了那无脸人的吞噬。
羿清两人疾步来至馆外,这才发现正因馆外四周皆被护馆湖包围,这才导致那无脸人一直徘徊在馆外。
唯一的通道便是那座白玉石桥,但此刻此桥就要被无脸人塞满,正是因为有许多无脸人使用血盆大口吞噬了宫娥侍卫这才大腹便便地堵在了那桥上,以至于许多后来的无脸人无法进入。
因为羿清两人是直接御剑飞行而直落于馆内的,因此对于馆外情况和这座白玉石桥懵然不知。
此刻他们飞于云层凌空一看,才发现短短两个时辰之内,四夷馆外竟然聚满了血盆大口的无脸人,密密麻麻的挨挤着,有些甚至被挤进了湖里。
有些无脸人甚至一个大肉球的头上长出了好几张血盆大口,那血嘴唇始终保持裂开微笑的模样,几行血滴顺着唇角无声滑落进肩颈。
可仔细一看,所有的无脸人无一不是穿着楚国衣裳的楚国人,绫罗绸缎、布衣阑珊、青袍学服皆有之,像是各行各业,不同阶层的楚国人皆被鼠疫感染成了这般模样……
他们一个个龇牙咧嘴、唇角大汩大汩的鲜血流出,只是那脸上因没有眼睛、鼻子、眉睫而显得万分诡异,似乎在冥冥中听从什么号令似的专注于吞人。
但他们初来京师那晚,周端午和田为道便细细勘察过,这些无脸人并未受蛊,也非鬼邪,可以说他们还是人,就是单独的感染鼠疫之人,至于为何会变异,鼠疫病毒之来源,这便是最棘手的。
本来鼠疫是与老鼠有关,但因在秦岭的诡异经历,让羿清他们发现鼠疫病毒是通过针管注射而进入人体。
而如今京师之疫虽然模样和病状皆大不相同,但他们这些道门中人依旧可以依据感染之人身体内的成分而判别是鼠疫病毒,不过是鼠疫病毒的升级变异而已。
只是感染性更强,更毒。
因此他们下意识便认为鼠疫病毒是有人预谋性地先注射感染了部分人,再逐渐泛滥扩大。
至于老鼠,他们几乎都要忘了这个存在。
可此刻,这东西出来了,让他们不得不收起忽视,郑重重视它们的存在。
羿清踩在云层中,此刻晨曦已明,一道道浅薄的金光透过云层斜射到一个个被病毒控制的无脸人身上。
他们正张着血盆大口攻破了石桥,此时一股脑地涌进四夷馆,就如放开栏杆那些被饿打了半月的毒蝎一般。
见人便吞,见活物便咬,他们的楚衣上全是血,那新鲜的血液再次刺激着他们不停寻找新鲜的人入口,就如魔怔一般。
而每个无脸人身边多了一团阴影,准确地说是他们脚下多了一团阴影。
那阴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对于老鼠来说却是奇大无比,几乎与身边无脸人的膝盖齐平,肚腹平大。
这些老鼠长相也很是怪异,拥有一个个浑圆黑黢的脑袋,但面上无老鼠那寻常的鼠须,准确地说,就连老鼠的眼睛,鼻子,耳朵皆没有……
只有老鼠那硕大的嘴,嘴喙伸出如铁,裂开如盆,盆内巨齿如钢牙,摩擦时发出金属相互切割的声音,而每张硕大的鼠嘴边皆留着一柱鲜红的人血。
这模样,简直跟那无脸人一模一样。
羿清和辛君衍惊恐地对视一眼,他们瞬间明白了,不是感染鼠疫的人在变异,而是感染鼠疫的老鼠变异了。
或者说这变异的老鼠本就是鼠疫之源。
羿清再一望去,瞬间瞳眸皱缩成一个细小的黑点,她的恐惧似乎不是惧怕,而是恶心到了极点。
只见这些硕大的变异老鼠并非是跟随在无脸人身边的,而是从一个个无脸人的脖颈中钻出。
先是无脸人脖颈被撕开一个巨大的洞,然后那老鼠探出那无脸的鼠头,紧接着吐出一个无脸人宿主的喉管于地,而那被生生撕裂的喉管还在地上微颤流血。
那些无脸鼠一路从胸腔爬至肚腹,再至脚尖,最后落于地上,便成了羿清看到的那一团团硕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