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岐深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围巾,尾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一小片雪花融化在线条里。
有些痒。
抬眼一看,齐凛已经蹲在地上团雪球了,他手上的手套看起来也是他妈妈织的,跟围巾是同色系的,被雪浸湿之后变成了深灰色。
齐凛把团好的雪球放在雪地上滚了两圈,变得更大更圆,抬起头望过去,阎岐深还站在原地,“一起来吧,那样更快一些。”
阎岐深把围巾网上拉了拉,也蹲下身抓了把雪,雪在他温热的掌心融化又被他攥紧,在地上滚成一个雪球。然后挪到齐凛旁边,把雪球放到齐凛那颗大一点的雪球上。
“你看,一个小雪人。”
齐凛戳了两下,给小雪人戳出一双眼睛,“我还以为你要堆个大的。”
“大的也要,先弄个小的,让它看着我们堆。”阎岐深捧着那只小雪人,放在了平时开学典礼的大看台上。
于是,在白亮的雪地上,一只眼睛凹进去的小雪人被摆在平时校长讲话的台子上,话筒还贴心地朝下对着他,两只树杈做的手臂一只指向他们一只指向学校的红砖墙,寒冬落尽绿叶,枯藤纵横缠砖,只剩灰褐色的枯藤盘曲交错在墙面上。
两人于雪地上就着天上零星的亮光和银白的月亮,堆出了两个小雪球,然后越滚越大。
到最后,阎岐深的那颗雪球都有他腰高了,他直起腰抹了把汗,白气从他口中呼出,又在深蓝色的空中消散。齐凛的雪球只到膝盖,到后面没力气就慢吞吞地推着它滑,脸颊被风刮得泛红,眼睛亮亮的,像是被风吹出了生理盐水。阎岐深把他的那颗雪球举起来放在他的雪球上。
脑袋比身体小了一圈。
“好看!”阎岐深叉着腰,欣赏着两人的杰作。
雪人比他想的还要高,比例不算完美,表面也坑坑洼洼的,但莫名有种憨厚的可爱。
齐凛看着雪人,“好像差点什么……”
阎岐深从兜里掏出来两个大棒棒糖,是他来之前在付沉舟桌子上顺的。折掉棍子,把圆圆的糖按在雪人的脑袋上,做成了两个红色的眼睛。
“嗯,”阎岐深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就完美了。”
“茄子——”
阎岐深回过头,看到齐凛正举着手机给他照相,下意识比了个耶的手势。
闪光灯在雪地上炸开一小片白光。
“嗯,还不错。”齐凛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阎岐深反应过来,故作生气道:“好啊你,你竟然偷拍我。”
“嗯,跟你学的。”齐凛把手机对准两人,“那合照拍不拍?”
“拍!”阎岐深立马挺直了腰,站在齐凛身后,突然瞪大眼,“等一下!”
他吭哧吭哧跑到看台上,把小雪人捧在手心,又跑下来站在刚才的位子上。“现在好了!”
阎岐深手心捧着那只小雪人,右边是齐凛,左边是他们的大雪人。
“咔嚓——”
作为手臂的树杈断了,陈越捡起那根带着梅花骨朵的树枝,看向两人留下的脚印。
“嘁,有什么了不起……”陈越一脚把雪人的身子踹出了个洞,脑袋摇摇晃晃,最后还是落在了地上。
他把树枝插进了雪人的脑袋里,也消失在了雪里。
夜里熄了灯,齐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脑子里事情团成一团,理不清道不明。
手机突然传来震动声,吓得齐凛把手机蒙到被子里,调成静音后悄咪咪钻进厕所。
“哥,你睡了吗?”
齐凛百无聊赖地抠着墙皮,“就算睡了现在也被你吵醒了……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也没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传来了齐胤池的声音,“哥,最近有个娱乐公司找我当练习生。”
齐凛困意瞬间被赶跑,眉头微蹙,“娱乐公司?哪个公司啊?正规吗?你可别被骗了,现在乱七八糟的经纪公司多的是。”
齐胤池听着哥哥下意识的紧张叮嘱,笑了一下,“哥,你别担心,我已经查过了,是业内口碑还不错的公司,爸妈也去过了,说是尊重我的意愿。我就是和你说一声,后面要集训准备选拔,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回家,你照顾好自己还有爸妈。”
齐凛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感觉喉咙好像堵住了,他想说很多,想说他才多大,一个人在外面能行吗,训练累不累。但话在心头,心中有些不舍,他组后只是叮嘱了遍齐胤池注意安全、照顾好身体。
他蹑手蹑脚回到宿舍,阎岐深还在睡,月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印下一道银白色的光晕。头发长长了不少,齐凛蹲在旁边数他的睫毛。很浓,很密。
一根、两根……
一百四十七。
齐凛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聊的事,可是他睡不着,可能是因为刚和齐胤池打完电话,也可能是快毕业了,又或者是黑夜滋生出的不知怎么形容的感情与冲动……让他突然很想抓住些什么可以确定的东西。
但他最后数完,看着对方熟睡的面孔转身回到自己床上,第二天醒来依旧平时的样子,没有改变。
日子就这样一天推着一天过去,窗外的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长,转眼高三已经过了大半。
齐凛有些恍惚的看着黑板的倒计时。还有二十一天,满打满算还有三周。
“齐凛?”何剪烛拍了拍他的肩膀,旁边的陈都又背了一遍高一的文言文,听到何剪烛的声音也看向他们。
“我扫完地了,你墩完就可以回家了。你看啥呢?”
齐凛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何剪烛也看向黑板,把扫帚塞进门后,“是啊,马上就要毕业了……我现在都很迷茫要报什么、要是考的不理想该怎么办啊。”
陈都帮他们把粉笔摆好,“不会的,相信自己。”
何剪烛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齐凛把拖把放进水桶挤干,“不要太紧张了。”
高考前一天晚上是齐凛近些日子来睡得最好的一天。
他起的很早,家里人起的更早,连齐胤池都翘课来送他去考场了。
考试的时候齐凛发挥得出奇的好,比自己心里想的还要轻松一些。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种不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