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一声不容抗拒的命令伴随着沉重的敲地声响起,整个房间仿佛都在震颤。
所有人都看向出声的人。
高大的男人靠墙而立,手里拿着一把巨剑,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深深浅浅的伤疤。
那是极北的王者,虎。
无形的气场正在房间半空展开。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这次会议的目的不是如何处理魏柯,而是北境如何走下去。”
没人敢说话。
“再提魏柯这两个字的人立刻离开这间房间,离开北境。”虎哥继续说,目光落在一直挑事的那人身上。
那人缩了缩脖子,移开视线,没再开口。
老宋侧头对虎哥点了点头,算是道谢,声音里的疲惫又多了几分:“我们现在亟待解决的事情其实只有两件。”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巢的动乱。”
他停了一下说:“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境内的几处避难所很安全,物资够撑至少三个月。”
“森芒,老程,吴炎,你们明天带队分别驻扎第二、三、四避难所。”老宋的目光扫过那三人,见到他们带着并不是很平静的表情轻轻点头,便继续看着各位部族首领说,“有人需要加派人手吗?”
无人答话,老宋便继续说:“第二,就是黄金城。”他深深叹了口气,“我担心,他们会趁我们避难的时候发动攻击,毕竟他们可是……以杀巡逻虫为荣誉的疯子。”
“不会吧……外面的巡逻虫可是比平时暴躁了几百倍……”有人怀疑道。
吴炎靠着墙,少年的脸上已有了些锋利的棱角:“昨晚他们就越界了。”他绿色的头发已经褪了色,声音也好像跟着变得干枯了一些,“我们死了两个巡逻队。”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吴炎继续说:“他们把人吊在了边境的桥上,胸口钉着黄金城的旗。”
“操……狗东西!”程圭屹拳头敲墙,“干脆直接跟他们干!”
“干屁!”老宋的语气也冷了几分,强压着怒火,“他们就是在故意激怒我们,在被巡逻虫威胁的环境里跟他们作战,我们必输无疑。”
“操,那就看着他们在我们头上拉屎?!”程圭屹怒道。
“我们要让全荒野都知道他们的暴行,以此给他们施压。”吴炎的声音中带着不属于自己年龄的冷静,“就像他们对我们做的那样。”
有年纪稍大的人不屑出声:“哼,我们北方从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就是,在舆论发酵前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殃及。”有人附和。
“我看还是直接开打!”
老宋沉默着,眉头拧得很紧,咬着下唇,像是在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老宋回头,虎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但虎没看老宋,而是扫了众人一圈,立刻平息了议论。于是在寂静中,虎开口:“各位该守避难所的好好守着,该护自己族民的好好护着,不用担心黄金城。”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我带人去守边境。”
老宋下意识反驳:“虎哥,你一个人打不赢……”
“我要的不是赢。”虎没有看老宋,“我要的是守住北境。”
没人再开口,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敬畏。
老宋深深地看了虎哥一眼,无声叹了口气。
没人反驳,也无人再继续这个话题,老宋作主持又接着讨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议题,最后结束了会议。
虎哥背着巨剑穿越挤满男女老少避难者的走廊,走到室外。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冷得彻骨的空气涌入肺腔。
身后有人跟来,虎哥却没回头看来人。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参与这些事情。”老宋叹了口气,撩了撩凌乱的头发,“所以这次谢谢你。”
沉默了半晌,虎哥开口:“我不是不喜欢,我是觉得自己不配。”他看着远方,“我欠了老潘太多,当年我如果相信他,他或许不会死。”
老宋摇了摇头,说话时带着白气:“跟你没关系。那是他自己选的路,就跟魏柯一样。”他深深叹气,“我们都知道黑水山的事肯定和魏柯有关,那里埋了太多秘密。他比我们都勇敢,他选择了直面真相那条路。”
“所以我们得替他守好北境。”虎哥终于看向老宋,“我现在就出发了。”
老宋一愣:“天马上黑了。”
“那个程圭屹说得对,不能眼看着黄金城在我们头上拉屎。”虎哥戴起兜帽,“这个避难所就交给你了。”
老宋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虎哥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又开始下雪了。
今年的雪比往年都多,却没能把世界染成白色,反而只留下泥泞和坚冰。
但老宋相信来年开春,会开出更美的山花。
他在原地又站了少许,终于转身回了避难所。
几分钟后,又有人悄悄遛出大门,放出一只爪上绑着白条的漆黑的乌鸦。
是刚刚一直对魏柯出言不逊的人。
黑色的影子在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向南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