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半路借道洛阳,墨清江回了一趟剑阁。
对于这个曾经的青崖间总坛,祝与同心中说不好奇也是假的,只不过除了好奇,她也没有再多的情绪了。十六年前她尚在襁褓,三岁记事起就跟在了鸿栖水身边,她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没有太多执念,遑论这座早已改换主人的建筑。
墨清江却对她的淡定产生些许兴趣。
藏书楼里重重守卫,墨清江持着剑阁令一路畅通无阻,祝与同宛若一片纤薄落叶,隐匿在巨大书架的阴影里翩飞跟随。待到了目的地,趁墨清江将几名守卫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的两三秒时间里,祝与同迅速闪身进了那处密室。
密室里头竟连通着一条长廊,出去后视野瞬间开阔,周围是万丈悬崖,面前有一条长长索道,隐匿在林间,若非从这道门出来,恐怕难以发现。
“……那是?”
索道尽头是一间小楼。
墨清江道:“那里贮藏着当初从太乙山搬回来的剑谱手稿,还有许多兵器、信物。”
祝与同征然,随即抿唇不语。
索道也设置了机关,但对于墨清江来说不难破解。按理说,从太乙山“缴获”的物品里有价值的都被运走了,剑谱也全都被抄录过一遍,此地应当不会有人想要光顾才是。这样复杂的机关却不知是为了防备什么。
小藏书楼里空间狭窄,大多数剑谱典籍都染了脏污,且破破烂烂,胡乱堆在那里,陈年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可不知为何,祝与同一眼扫过去,莫名觉得这些书籍好熟悉。
她随手捡起一本剑谱,在看见封皮的时候,心中就已浮现出书中内容,略略翻过后,发现果然与她记忆中丝毫不差。
灵枢门也有这样一座藏书楼,里面陈列着的也是鸿栖水受祝青峤所托,带走的诸般剑谱典籍。可祝与同心里却泛起一丝古怪感觉。
“此地我也是第一次来。”墨清江道:“据说令堂当年离开青崖间时,带走了约莫五成典籍。另外那五成在苏州琅嬛阁本家,里面并没有关于枯荣掌的记载。”
祝与同一边翻书,一边无所谓道:“当年秘辛只有祝氏嫡系知晓,或许是口传身授,未必留有纸面记载。”
说的是百年前魔头向青崖间献上“荣掌”一事。
墨清江却苦笑:“可如今那位祝氏嫡系却凭着这一点,让人投鼠忌器啊。”
祝与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墨清江的意思——原来琅嬛阁内部争斗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祝青峤当年继任掌门时有不少争议,当时的祝氏嫡系一向与她不对付,这批人灭门时趁乱带走了一部分青崖间财产,摇身一变成了琅嬛阁的座上宾。
如今枯荣掌再现江湖,肯定有人怀疑到了那位祝氏嫡系身上。
只是人家现在已经是琅嬛阁的一份子,或许还位高权重,面对多方质疑,若是处理不好,整个琅嬛阁都会惹上大祸。
“你既然为此苦恼,那就说明你并不觉得枯荣掌功法是从他们那里泄露的。”祝与同一针见血。
“可对方以此为要挟,令我处处掣肘。”墨清江转开一个机关钮,墙后突然现出一个木匣,里面是一把剑。
他倒是希望枯荣掌是从沈璧手上泄露,但很遗憾不是。沈璧也知自身难保,如今倒有玉石俱焚之意——竟勾结上鬼狐狸,习了枯荣掌,虽然层数很低,但只要曝光于人前,这桶脏水就彻底泼到琅嬛阁身上洗不掉了。到那时,谢剡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好机会。
墨清江棋差一着。
只是他觉得这毒计不太像沈璧自己的主意。
吞天会和鬼狐狸这些年到处找青崖间后人寻仇,沈璧作为祝氏嫡系,虽改名换姓,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其实不少,这么大个目标被故意略过,墨清江本就觉得有蹊跷。
现在来看,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眼下便是引爆这颗棋子的最好机会,用一个沈璧给整个琅嬛阁带来灭顶危机,司徒珉之死就是一个铺垫。
对方所谋求的是搞垮琅嬛阁……
“威胁到琅嬛阁的不是一个谣言,也不是那些嚼弄口舌的滔天舆论。”祝与同看向墨清江:“只是背后那些想要琅嬛阁覆灭的人而已吧?”
“那就和他们干一场好了。”
“直接杀鸡儆猴。”
她说这话的时候眸色冷了些,身姿挺拔得像一把凛然出鞘的剑。
墨清江从木盒中取出那把看起来饱经风霜的长剑,抽出来后,发现锋芒居然未减。他莫名瞥了一眼祝与同,惹得她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亦如此想。所以此去西南,便是杀鸡去了。”他轻飘飘开了句玩笑:“只是要借这把剑一用,想着……应该是要知会你一声的。”
祝与同愣住了,她看着那把长剑,嘴里忽然蹦出了一个名字。
“……渡影剑?”
是祝青峤的佩剑。
墨清江点头,将剑递给她看。
祝与同接过来,仔细打量了一遍。“这么多年了……竟没有锈迹吗?”
“许是意气未消吧。”墨清江客气恭维了一句。
祝与同抬头:“若它意气未消,现在应该跳起来刺你。”
墨清江:“……”
祝与同:“好啦。这是琅嬛阁之物,已经落到你们手上,便任由处理就是。不必顾忌我的心情,我对这些东西不怎么在意。”她将剑递回墨清江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