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看了眼后面几车东西,谢清并未当即同意,“如此一来,脱了大道,小路上没有车辙可循,会颠一些,路老板您这些货……”
想起后头不知道身份的马贼,路文托甩了甩被晒得有些犯晕的脑袋,一咬牙,“颠一些就颠一些,这么走下去不是个办法。”
投镖的老板既已开口,谢清二话不说,朝后头的镖师们打了个手势,又从随身的口袋里扔出颗石头,落在车辙边上,便带着队伍拐出大道,朝眼前的树林而去。
另一头留下断后的镖师,以林化涅为首,不过七人。如袁呈所言,这么点人要完全解决一帮马贼完全不可能。
司徒毅骑着骆驼奔出去,也仅仅是为了恫吓对方前头的队伍,给王井争取点时间,反制住弓手,不让他们穷追猛打。
司徒毅的骆驼较起真来,在沙地里跑得飞快,王井只能勉勉强强地骑马跟在后面,一边控缰一边张弓,忙得手忙脚乱。
与其他镖师们的马不同,陈小息的马是正八经从天策府带出来的战马,脚力比寻常的马要好得多,没一会就从后边追平王井,又去追司徒毅。
他在经过对方的同时,还不忘交代一声,“我去帮司徒,你争取时间,射下那只鹰!”
闻言,王井顿时松了口气,望着就在头顶上方盘旋的飞鹰,勒马控弦,指尖里夹着数枝羽箭,连发而出。箭矢破空而去,往飞鹰所在的位置飞去,恰恰在周遭形成无形的笼,让飞鹰闪过了头一枝箭,羽翼尾端却避不开下一枝。
马贼弓手见王井专盯着飞鹰发箭,掏出一枚骨笛坠子,打算将鹰召回。
司徒毅已然冲上弓手跟前,横枪一扫,迫得弓手不得不向后仰去,方能避开这一枪。
弓手手里攥着骨笛,一手拎着弓,仗着多年骑射养出的腰腿,仰在马背上向前奔去,还不忘吹响就贴在唇边的骨笛。
虽是头一次见着骨笛,但司徒毅曾听苏拉娅提过一两句,模模糊糊记得骨笛的用处,当即喊道:“都小心!”
陈小息耳边传来一串不成律的笛声,却顾不及周遭变化,策马疾驰,追上司徒毅,反手提枪格开朝人背后而去的飞箭,“你才是需要小心的那个!”
与司徒毅设想并不同,眼前这帮马贼的骨笛似乎仅仅是用来给飞鹰打信号的,连跟在后头的马贼都没召来。见状,他顺势向前冲了一段,躲开弓手的攻击,不加思索地直接回头,和陈小息前后夹击弓手。
原先在高处的飞鹰似通灵性,一听见笛声,便随着时高时低的声响振翅,时而盘旋时而俯冲,直扑王井门面。
王井被这么一遭扰得乱了阵脚,飞鹰扑到他头顶上揪散了发冠,羽翅打得耳骨通红,又振翅飞高,只在他头顶上转,像逗人玩似的。
“你们去把司徒和陈息带回来,别和他们纠缠!”林化涅携人赶来,扭头看向王井问道:“没事吧?”
王井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箭囊,里边剩没多少枝箭,神情逐渐平稳下来,“我没事。”
他随手拨开挡在眼前的散发,转头看了眼开始调头的司徒毅等人,伸手取了羽箭,重新搭在弦上,“副镖,给我三箭时间。”
林化涅看了眼头顶的飞鹰,选择留下照应王井,“好。”
有林化涅在近旁护卫,王井彻底安下心来对付飞鹰。
他的羽箭有限,并且按照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没时间让他去将箭矢逐一捡回。不能冒进,他想。
弓手那边的骨笛已经停了,可飞鹰却仍旧忽高忽低地飞着。状似恐吓的虚击对王井不起作用,他方才看了牠不短时间,若是真飞下来啄人,可不会一振一张地拍着翅膀。
王井向林化涅要了三箭的时间,手里的弓却只拉了半弦,手指随意托着箭身,耐心等飞鹰再次俯冲的瞬间。
瞧见去追弓手的几个镖师开始回头,林化涅也只是转头回来看了眼王井的情况,并不出声打搅他的专注。他抬手过头,远远地朝几个镖师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别惊了王井头上的鹰。
周遭一切似乎离王井很远。
他只能感觉到穿过指尖的热风、随风打在脸上的细沙、刺目晃眼的太阳和眼前盘旋的飞鹰。飞鹰张开双翅,双脚前屈,投在他脸上的影子恰恰为王井挡去日光,方便他看清眼前。
弓弦在耳畔拉出紧绷的吱呀声,王井屏息不过一瞬,夹着箭羽的指尖便松了开来。
三箭之中,一箭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