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握紧了药瓶,司徒毅珍而重之地收了,对几人拱手作别,“多谢。告辞。”
语罢,司徒毅便将药瓶收进怀里,一人一骑向白龙堆的西面而去,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镖师们和司徒毅相熟,此刻也不嫌事多一般,扯着嗓子冲人喊道:“记得给我们待声好给苏拉娅姑娘!回头让她多来分镖玩玩!”
真到了脱队而行的这一刻,司徒毅眼下一心一意就只想着赶路好早些到明教,头也不回的,只举起手马虎地挥了两下,同众人示意自己听见了,没多会便融成了不明显的一点沙石似的黑影。
司徒毅不是头一次去明教,但也绝非是熟悉到不确认方向就能凭着记忆走。他拿出地图先是对照了下方向,独自骑着骆驼从日暮走到满天辰星,直到见着眼前一如往常的朝圣者们,便远远驻了脚。
哪怕是夏天,落日之后的沙漠温度骤降,凉得透骨。走了整天的朝圣者聚在篝火旁取暖,分散的火点就这么一路蔓延到沙漠边缘的山脚下。
司徒毅没走向朝圣者那边一同取暖,也没往自己身上加衣服,只是端坐在骆驼的驼峰之间,远远望着成了一片黑影的圣墓山。
这两天被沈芍压在货车上休息,虽说期间司徒毅又是发烧又是伤口反复地疼,消耗不少精力,可他仍旧攒下不少体力,到了眼下不觉半分困顿,甚至还在思量是否要连夜进去明教地界寻人。
还在琢磨着,司徒毅眼前一晃,整个人视野矮了一截。他伸手顺了几把驼峰上的毛,拿自行跪坐休息的骆驼半点办法也没有。
虽说他的骆驼脾性不如陈小息的那匹战马大,惯来随性养着,也没太多讲究,但也不代表当骆驼脾气上来的时候就比战马好说话……司徒毅今日在货车上尚且还歇了一上午,可骆驼是实打实从一早走到现在,现在没闹腾只是安静休息都还算好的。
骆驼不愿再走,司徒毅也不再强求,索性从驼峰间的鞍具上爬下,从侧边的行囊箱子里拿了一把干草喂到骆驼嘴边,自己则是用水囊里的夏河水配上干馒头对付过去。
鞍具的皮带被骆驼压在腹下,他见多年的伙伴跪坐着窝得舒服,遂不再惊扰,只是伸手从侧边探进去,略微松开了点皮带,免得箍得骆驼一晚上紧绷。
司徒毅起身,顺手从箱子里取了御寒的斗篷,振开之后便裹到身后,盘腿下来背倚骆驼,阖目而眠。
隔天一早,唤醒司徒毅的不是日光,亦不是在天策府里留下的点卯习惯,而是沙德。
长开了的少年时隔几个月身量又高了些许,逆着光俯身落下的影子正好笼在司徒毅面上,无不担忧地看向司徒毅,“司徒大哥你还好吗?”
迷迷瞪瞪地睁眼,司徒毅有些恍惚,肩上的伤一夜未处理又隐隐有些疼肿,“……我没事。”
沙德见司徒毅晃悠着起身,真当人没多大事,径自问道:“司徒大哥你怎么来了?”
“当时你们走得急,我不放心。”司徒毅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脑中的晕乎感,“顺便再给她送点药过来。”
闻言,沙德愣了片刻,他们回到明教之后,教内药物自是充足,用不着对方刻意走这么一趟来送。只不过他又看了看沾满一身风尘的男人,并未拂了对方的好意,顺着说道:“阿姐的伤好多了,不碍事。教内不许外人进入,要不司徒大哥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找阿姐过来?”
当初若是他和沈芍但凡再晚一步,苏拉娅人就快没了,就伤成那样,在沙徳嘴里就跟小打小闹的伤口似的,教司徒毅不敢再信少年一句“伤好多了”。
他估摸不准苏拉娅身上的伤好了几分,自是不愿她多奔波这么一遭,只不过明教不让外人进去的规定摆在这,他也不好迫沙徳领路,遂道:“不麻烦了,帮我把药带给她吧。沈大夫说回头再给她送些祛疤的药。”
看着司徒毅从怀里掏出两个瓷瓶,沙徳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好。对了,司徒大哥你先别急着回去,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司徒毅没明白对方究竟想做什么,只不过生性不愿多究,不问不否,应承了沙徳的意思,留在原地等人。
只不过司徒毅这一等又等过去大半日,骆驼仍旧窝在昨夜的位置上,任由他倚着。肩上的伤和头顶上越发灼人的太阳不免让他有些晕乎,他勉强维持着意识,偶尔拿着水囊补充一些水分,接着又继续去看几尺之外成为一片风景的朝圣者们慢慢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