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再次醒来,窗外已是日上三竿,金辉遍洒庭前。睡眼惺忪间侧身望去,身侧榻位已然空寂,只余一缕淡淡的清冽气息,还残留着那人的味道。
正怔神间,门外忽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随即房门被人猛地推开,褚肃衡大步闯入,扬声便唤:“喻承懿,别再贪睡了,都到什么时辰了!”
榻上喻睢衣衫松散而坐,暖融融的日光穿透素白里衣,浅浅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轮廓,肌理柔和,风姿清逸。
褚肃衡抬眸望见这一幕,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愣在原地,心头莫名一滞,耳根悄然泛红。片刻后才找回几分神智,语气略显局促:“该……该用早膳了。”
话音落罢,竟匆匆转身,反手将门轻轻合上,落荒而逃般离去。
午后暑气渐盛,微风微凉,喻睢一身简净常服,移步前往军营巡视。
行至校场旁,忽见冯录海缓步而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喻王爷。”
喻睢回身颔首还礼,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温润清雅,端的是芝兰玉树,风华无双:“冯国公。”
冯录海初见喻睢这般年少身居高位,执掌重兵,心底原难免存有几分疑虑。可如今亲眼目睹晏安军军纪森严,兵容整肃,将士个个精气神十足,再回想往日他临机决断、驰援大局的沉稳谋略,心中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心底只剩由衷叹服。这般强军风貌,绝非朝夕之功可成,皆是喻睢悉心操练、严整军纪的成效。
喻睢似看穿他心底所想,淡然开口,语带浅笑:“国公心中,想必还记着三年前我向您借兵旧事。”
冯录海闻言失笑,缓缓摇头:“当初说实话,我本不愿轻易出兵驰援,倒是肃衡那孩子一再为你进言,说虽不知你谋划何为,但以你心性行事,定然事出有因,绝非鲁莽之举。”
“彼时奸党祸乱朝纲,逆贼余党暗中作祟,局势动荡,实属无奈之下才冒昧借兵,还望国公莫要介怀。”喻睢语气平和,缓缓道出当年隐情。
二人并肩缓步慢行,沿着军营步道徐徐而行,闲谈叙话,时而说起朝堂近况,时而谈及军中布防军务,闲话从容,气氛闲适。
正言谈间,远处忽传来一声清亮呼唤:“喻承懿!”
喻睢闻声抬眸望去,不用多想,便知是褚肃衡来了。
冯录海顺着目光望去,见那少年身姿飒爽,行事随性不羁,不由得抚须朗声大笑:“这臭小子,性子倒是半点没变,依旧这般不拘礼数。”
“他素来便是这般性子。”喻睢眉眼微微弯起,唇角漾开一抹清浅笑意,温润柔和,不张扬却格外动人。
褚肃衡见喻睢迟迟不朝自己这边过来,当即快步迈开步子,径直跑到二人身前,对着冯录海躬身行礼:“国公。”
冯录海佯作嗔怪,语气带着亲近:“你这臭小子。”
喻睢目光落至褚肃衡身上,见他衣襟被汗水微微浸染,发丝也沾了薄汗,分明是刚操练完毕,轻声开口问询:“今日将士操练如何?”
褚肃衡抬眸望他,眸中宛若盛满熠熠星光,意气风发,语气满是自豪:“个个士气高昂,皆是我大巍顶天立地的好儿郎!”
翌日天光破晓,晨光熹微。喻睢整顿行装,率领晏安军整队启程,挥师归京。一路行来行程顺遂,不过半月光阴,便安然抵达洛都城下。
大殿金砖铺地,丹陛之上香烟袅袅,九凤朝阳的御座隐在鎏金帷幔之后,更衬得整座大殿肃穆森严,落针可闻。
喻睢身着一身正赤四团龙常服,赤金丝线绣就的龙纹在天光下隐现鳞爪,威风凛凛却不逾礼制;腰间悬着玲珑玉带,环佩叮当间更显身姿端方;头戴乌纱冕冠,垂旒轻晃,遮去眸中几分锋芒,只余下一身清贵端稳的气度。他步履沉稳,拾级而上,每一步都分毫不差,行至殿中丹墀之内,敛衽俯身,以标准的君臣大礼叩拜在地,声音清朗通透,穿破殿内寂静:“臣喻睢,参见陛下。”
“平身吧。”御座之上,天子声音平淡,带着久居上位的漠然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