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藏跟梅晓曼说了要走的事。
店里员工都出去吃午饭了,梅晓曼一个人待在店里,边吃早上从家里带的饭,边看着平板上放的电视剧。
听见宋藏的话,立刻暂停。
“怎么这么突然。”梅晓曼想到什么,脸色难看起来,“难道钱大胜去找你麻烦了?”
宋藏摇摇头:“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总要出去转转的。说起钱大胜,这几天他没来找你吧?”
“我起初也担心他来找事,但这几天确实还没找上门来,兴许他不知道我在这里开了个店。”梅晓曼摆摆手,又将话题引回宋藏身上,她放下筷子,犹豫着问,“那小宋,你出去转完了,还回来吗?”
那欲说还休的语气,叫宋藏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但没过多久,梅晓曼就恢复了以往的爽朗性子,兴许是早就清楚答案,她也没真打算从宋藏那里听到个结果。
“好吧,”她拨弄了下头发,眼中带着点笑,“要不是你梅姐现在不年轻了,还带着小文这个小拖油瓶,肯定二话不说跟着你一起走。”
宋藏讷讷:“梅姐说笑了。”
“算了,明天走是吧,几点的航班?我去送送你。”梅晓曼吸了下鼻子,“好歹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我得去送送你。”
宋藏说完时间,又说自己要回去收拾东西,梅晓曼把送人到门口,宋藏忽然转过身来,定定对她说道:“梅姐,你长得这么好看,会有很多人想要做小文爸爸的。”
梅晓曼一怔,随即红了眼眶,伸手在眼前挥了挥,“不是要收拾东西?赶紧走吧,少在你梅姐我眼前晃悠。”
宋藏应了一声,转过身去,往回家的方向迈开步子。
三年间,他自己的行李没多少,收拾完也就一个行李箱的东西。
宋藏呆坐在床铺上,看着面前小小的行李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宋藏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前,又回头看了眼,越过门槛,关上门。
打了辆车,宋藏上车后就闭上眼休息,直到被司机推醒,他望向窗外,一架飞机恰好从他头顶的天上飞过,伴随着难以忽视的轰鸣声,在蓝天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宋藏收回视线,结了帐,搬下行李箱进了机场。
值机过后,他寻了处离出口近的座位坐下,大概是昨晚睡得并不算好,心跳忽上忽下地蹦着,叫宋藏有些坐立不安。
他往外面看了几眼,没看见梅晓曼的身影,又看了眼时间。
这个点是小文上学的时间,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宋藏又等了会,打开手机,手指在“梅姐”的名字上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
还是算了。不来也好,昨天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再多说反而不好。
广播催促着乘客核对信息登机,宋藏站起身来,拖着行李加入排队的行列,心慌的程度没减少。
似乎太过顺利,顺利得叫宋藏不敢置信。
他以为自己不会走得这么顺利。
记忆中,沈芒西的偏执和控制欲叫他心惊肉跳,印象深刻到无法磨灭。他以为沈芒西会在出租屋、在他下车时,又或者是在他候机时突然出现,但都没有。
宋藏脸色苍白,看着前面的队伍长度慢慢减少。
终于到他了,宋藏拿出登机牌,正要验证信息,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犹豫了下,还是示意后面的人先来,自己走到一旁,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梅姐”的名字。
宋藏点了接听,“梅姐,你来了?”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响起沈芒西阴阳怪气的声音:“梅姐?叫得倒亲热。”
“……”宋藏捏紧了手机,语气不由得加重,“你做了什么,她手机怎么会在你这儿?”
“听听,这是什么话?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沈芒西漫不经心地打趣,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我是来做好事的,她前夫来纠缠孩子,我路过,碰巧看到,顺手帮忙把闹事的人送进局子。”
宋藏咬牙,对他说的“路过”、“碰巧”全都保持怀疑态度。
广播再次提醒乘客及时登机,声音通过手机传到那边,沈芒西呼出一口气,言简意赅地说:“回来。”
宋藏没回,也没挂掉电话。
沈芒西接着说:“叔叔,听话。你走也走不了多远,只要有你的身份信息,我很快就能查出你的航班信息,还会再次找到你,何必多此一举?”
他言辞真切,像是真是设身处地为宋藏着想:“你实在没必要走,我又不会打扰你的正常生活。你想去琴行、想去教那个什么钢琴神童……只要不和别人有什么多余的感情,想做什么都行。”
“你一走了之,很轻松,从来不想其他人。三年前也是,抛下宋际中,抛下茵茵,”沈芒西顿了顿,又轻又快地补充,“……还有我。”
“回来吧,叔叔。”沈芒西声音喑哑,“钱大胜也只是被暂时关了起来,你如果一走了之,叫那对孤儿寡母怎么应付?”
这句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宋藏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只是嗤笑两声,表明自己的态度:“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还是要走。”
“宋藏!”沈芒西语气急切。
“买票吧,你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来之前把你惹的乱子处理好。”宋藏抬头看向前方的显示屏,冷静得如同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就连早先乱跳的心脏也重新变得平稳,“我要回国。”
说完,也不管电话那头如何反应,宋藏便挂了电话,旋即转向改签窗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