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一点点往西边沉去,最后没入烧得火红的地平线,暮色像涨潮的海水,缓缓漫过整个深蓝色的天空,星星点点的光嵌在黑绒似的夜里,像给迷途的旅人,留了一点微茫的方向。
放学时的路上永远人潮汹涌,同学们三三两两挨在一起说笑着往外走,道旁的白兰开得正好,甜香裹着晚风漫得满街都是。林初晖却一个人落单地走在路边,像离了群的孤兽,睁着眼睛也找不到自己的族群。
校门口是最热闹的地方,同学们笑着彼此告别,家长牵着嗓子喊孩子的名字,一声一声撞进林初晖的耳朵里。他向来习惯等所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出校门,这般拥挤热闹反倒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把滑下去的书包往肩上紧了紧,低着头就想往僻静的侧边绕去。
“林初晖同学!”清亮的女声穿过喧闹的人堆,轻轻落在他耳里。林初晖下意识顿住脚回头去找,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顺着人流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晚风吹起黄思雅的长发,在渐暗的天光里,黑得像揉了夜的柔滑绸缎,她站定在面前,眼里盛着真切的担忧:“我看叶识清好久没来上学了,他身体没出什么事吧?”
林初晖往四周扫了一眼,仿佛确认没人留意他们的对话,才压着喉咙低声说:“我给他发过消息,没回,电话也打不通。”
“你没去他家里看看吗?”黄思雅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她微微抬了抬肩,把滑下去的书包肩带重新拉好,“上次那场演出对他打击肯定特别大,而且我其实很早就觉得他状态不对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缘故。”
这话正好戳中了林初晖藏了好些天的疑惑,这些日子他也总隐隐觉得叶识清不对劲,可偏生摸不透那点不对劲藏在哪里。
“哦对了,你有机会把这个拿给他,”说着,黄思雅从帆布包侧袋里,捻出那枚淡蓝色的水仙发卡。碎银似的月光落在瓣状的釉面上,漾开一圈柔润的光,浅蓝像浸了夏夜的露,明明安安静静躺在掌心,却亮得晃眼,“我总觉得……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吧。”
“误会?”目光牢牢钉在那枚静卧的发卡上,林初晖的心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拽了一下,把那些堵在胸口猜不透的疑团瞬间撞开了缝,他连声音都带了点发颤:“怎么会……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就是直觉罢了,”黄思雅弯眼笑了笑,抬指轻轻将发卡拨进他摊开的掌心里,浅蓝釉面沾了晚风的凉,蹭过他发烫的指腹,“没有自然最好,可真要是如此,这个东西,总能当把开锁的钥匙。”
沁人的冰顺着掌心纹路漫进心口,林初晖握着那枚小小的发卡,指节不自觉绷得发紧。从前那些想不通的躲闪、猜不透的低落、连坐在一起都飘着疏离的沉默,一瞬间全串了起来,那些缠了他好几天的乱麻,忽然就全顺开了。
没等黄思雅再说一句话,林初晖攥紧发卡道了声谢,转身就扎进了涌动的人潮。晚风卷着他的校服衣角猎猎作响,他跑得很急,台阶上的白兰香都被甩在身后,不过转瞬,挺拔的身影就融进了街灯晕开的暖光里,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