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Xanxus盯着她,猩红色的眸子重新落回她身上,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快意,也没有任何男人面对这种画面时应有的欲望。
只有越来越深的烦躁。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质问。
这又是她的一次谋划?还是故意示弱?让他放下警惕?还是说——反击的开始?
阿祖拉微微一怔,她看不见他的表情。眼罩遮住了她全部的视野,她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低沉,压抑,比平时更冷。
她甚至能察觉到,他生气了。
可是很奇怪,那股怒意却不像是冲着她来的。
她没有从里面听见嘲弄,也没有听见羞辱,反而像是在压抑着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阿祖拉挑眉,“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把我关起来的人是你,限制我的人也是你。现在却问我为什么这样?”
Xanxus没有回答。
阿祖拉第一次有些困惑,他竟然忍受了她的控诉?
她只是提出了一个需求,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需求。
她原本以为,他最多觉得麻烦,或者怀疑自己借机做什么。
所以她才选择证明,仅此而已。
他为什么生气?
她想不明白。
沉默片刻,她轻轻皱起眉。
“你是不是误会了?”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任何窘迫,“我只是提出需求,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一个根本不需要提醒的事实。
“月经而已。”
终于,Xanxus缓缓移开了目光。
“以后这种事情。”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没有起伏,“不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
阿祖拉愣了一下,她是真的没有理解。
他重新看向她。
“我不需要看你的狼狈,来证明我赢了。”
阿祖拉安静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沉默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误判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Xanxus会把她的一切狼狈都当成胜利。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她是感觉到Xanxus生气了。可那股愤怒,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到她身上。
就像他的怒火针对的是眼前这个局面,针对的是她不得不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而不是她提出卫生巾这件事本身。
Xanxus说完便准备离开。
“等等。”
他的脚步停住,阿祖拉偏过头,朝着他的方向。
“让斯库瓦罗去买,我不想让不熟悉的人碰我的私人物品。”
她说得理所当然。
“而且,他不会买错。”
Xanxus看着她,冷冷开口。
“你觉得他会去?”
阿祖拉沉默了一秒,像是在认真思考,“他当然不会喜欢这种杂活。”
她语气平静。
“但是问题是——”她微微抬起下巴,“现在下命令的人不是你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是在跟你对话。”
Xanxus盯着她,这个女人,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能这么自然地把他拉进她的逻辑里。
阿祖拉靠回椅背,继续说道,“反正斯库瓦罗一定不会买错。”
“为什么?”
“因为他很清楚。”她嘴角微微扬起,“如果他买错了,我一定会笑他。”
“而且……”她停了一下,“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让我难堪。”
Xanxus的眼神沉了沉。
不会让她难堪。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觉得刺耳。她现在之所以需要别人保证不会让她难堪,是因为造成这种处境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你觉得我会?”
阿祖拉安静了一秒,她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她知道,Xanxus重点从来不是卫生巾、月经。
他问的是——
她是否觉得他会趁这个机会羞辱她。
“以前的话。”她缓缓开口,“我觉得会。”
然后阿祖拉侧过头,“现在我不确定,因为你今天很奇怪。”
她说。
“你明明生气了,但不是因为我。”
Xanxus的脸色更差,可他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离开,过了一会儿,他才拿出手机。
拨通电话。
“斯库瓦罗。”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熟悉的怒吼,“混蛋!!你又有什么事?!”
Xanxus面无表情。
“去买东西。”
“哈?”
“卫生用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
“……你让我去买什么?”
Xanxus看了一眼阿祖拉,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并不在意。
他收回视线。
“卫生巾。”
沉默。
然后电话那头爆发,“你开什么玩笑?!Boss你是女的吗?!”
但很快斯库瓦罗反应过来了。
“……什么牌子。”他问。
但是Xanxus直接挂断。
阿祖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她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Xanxus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七年的冰封,很多事仍清晰刻印在脑海里,她依然是一个花言巧语的狡猾女人。
但现在她只是一个会因为斯库瓦罗暴躁而觉得有趣的人。
他移开视线,“笑够了?”
阿祖拉停了一下,“差不多。”
“麻烦。”
他说。
语气依旧不好。
可是这一次,阿祖拉没有觉得刺耳。
因为她发现,Xanxus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认识她。
而她也是。
等阿祖拉被带去洗漱、再次回到书房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书房已经恢复了原样。
那张染上血迹的长沙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一模一样的新沙发,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Xanxus依旧躺在沙发上。
长腿随意地搭着扶手,一本书盖在腿上,听见开门声,他才懒洋洋地抬起眼。
下一秒。
他的表情停住了。
阿祖拉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很明显不是她挑选的。眼罩重新被附上,换了个样式,为了搭配白色的洋装连衣裙。
整个人干净得过分,也精致得过分。
但完全不像阿祖拉,更像一个被人精心摆弄过的洋娃娃。
始作俑者鲁斯利亚站在旁边,满意地拍了拍手,“怎么样?人家可是挑了好久呢。”
Xanxus沉默地看着,他的目光在那身裙子上停留了几秒,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他刚才还觉得,至少已经把那件狼狈的事情处理过去了。
结果现在。
好像发生了更不体面的事情。
她被束缚着,穿着一身根本不像她的衣服,被鲁斯利亚兴致勃勃地打扮了一遍,再送回他的书房。
这种画面,比刚才更刺眼。
他忽然有种莫名的不爽。
阿祖拉察觉到了他的沉默,“怎么了?”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很奇怪吗?”
“不会啊。”鲁斯利亚立刻接话,“多漂亮呀!Valentino的蕾丝……Maria Grazia Chiuri绝美的设计……!”
Xanxus终于开口,“丑死了,换掉。”
鲁斯利亚愣住,“啊呀?”
“我说。”Xanxus的声音冷了下来,“给她换掉。”
鲁斯利亚一脸不可思议,“哪里不好看?”
Xanxus没有回答。
哪里不好看?他说不上来。
只是眼前这个女人,本来就不是会穿这种衣服的人。更重要的是,这身衣服让她看起来不像阿祖拉,像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阿祖拉站在那里,“Xanxus,你今天好像一直在生气。”
她想了想。
“这次又为什么?”阿祖拉偏了偏头,“总不能……也是因为我吧?”
Xanxus沉默了一瞬,随后冷冷地吐出一句,“因为鲁斯利亚的品味,烂得碍眼。”
鲁斯利亚,“……Boss!!!我可不能接受这样的污蔑——!”
话还没说完。
砰!
一只酒瓶精准无误地砸在鲁斯利亚的腿上。
玻璃应声碎裂。
“好过分——!人家刚完成任务回来啊!”鲁斯利亚高昂的叫屈起来。
“滚出去。”
Xanxus的声音已经沉到了极点。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