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临左手托着脸颊，黑色中性笔在他的手中不断转动，嘴里不停默念着什么，望着教材上的题，他闭了闭眼，试图逃避。

“怎么了？有题不会？”陈泊远坐在一旁，沙沙沙地刷题声暂停，他扭过头，正好瞧见祝临因地理题而面露难色，“我看看题，练习题？”

“嗯，中等偏基础的题。”祝临捂着脑袋，说话时像是被棉花盖住，黑笔在草稿纸上画着线条，“老师说我基础有点差，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陈泊远揉了一把那毛茸茸的头发，目光转至练习题上，“让我看看题，我教你试试，别气馁。”

题干：珠崖省拥有丰富的太阳能资源。下图为珠崖岛年太阳辐射量分布示意图。导致珠崖岛西部年太阳辐射量较东部高的主要因素是（ ）

A. 纬度 B. 降水 C. 土壤 D. 植被

“这道吗？来，抬起头祝临。”话落，祝临往陈泊远身边凑了凑，仍旧趴在桌子上，却仰着头去看陈泊远，以及他手中自己的练习题。

祝临狠狠点头，“就是这个，中等偏基础的，我、不会。”

最后那不会俩字很低，像是呢喃，准确点就是祝临感到羞耻，这道题在高中是略显简单的，可他偏科，地理更不用说，考得一塌糊涂，问出来像是在践踏他的自尊心。

“没关系，我之前其实也不会，坐直了。”陈泊远的手摆在祝临的肩膀上，在话说完后，握着肩头，将祝临的坐姿弄正，“听好了，不会再问我一遍。”

“知道了，学长。”

题目里有两个重点。

首先，题目明确对比的是珠崖岛西部和东部的太阳辐射差异，并不是南北差异，要排除纬度的干扰，这是第一个易错陷阱。

祝临恍然大悟，歪着头指着选项A，“所以要把A选项排除？对吗陈学长。”

陈泊远笑着点头，“珠崖岛整体呈现东西狭长分布，东西部纬度差异较小，纬度对太阳辐射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题目说了，是西部和东部的差异，纬度主要影响珠崖岛南北方向的太阳辐射差异，因此不是主要因素。”

其次，这道题是在考察能不能把地形、降水差异→、晴天数量差异、太阳辐射差异，这个逻辑链串起来。利用珠崖岛中部高、四周低的地形特征，结合热带季风气候的夏季风风向，推导东西坡降水差异，最终得到太阳辐射的差异结论。

这是题目主要考察的核心能力。

“那要把C和D也排除，选B？”这几段话下来，祝临得出最终答案，想用中性笔写下最终答案，下笔时却猛地停下，“选B是对的吗？”

“可以问问为什么吗？”陈泊远没正面回答，而是问到为什么，为什么呢？祝临说不出什么高档话，用着自己零零散散的地理基础知识回答。

“选项C的土壤，主要影响植物生长、下渗等过程，不决定太阳辐射，所以也不是它。选项D是植被，是结果不是原因，而且仅会对近地面局部的辐射吸收、反射产生微小影响，也不是它，所以只会是B，我说的，应该是对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祝临最后那句隐隐透露着不自信，见陈泊远许久没有回答，抠着手上的倒刺，也不敢说什么话，垂着头，跟个犯错的学生一样。

陈泊远将祝临抠着倒刺的手分开，指腹搓着祝临的手，夸奖的话源源不断涌出来，“答得很棒，完全正确，特别棒特别厉害，把我的问题回答得也很好。”

“没有吧，就是，就是瞎蒙的而已。”这夸奖像甜言蜜语，把祝临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死死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那还得是，陈学长教得好。”

“祝临，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被叫到名字的祝临不解，想过什么？

松开祝临的手，指尖指着那道选择地理题，“这道题，你说你不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不是不会，你只是不自信，不信任自己的选择，想过这件事吗？”

祝临被问住了，嘴唇微张，吸到了一口空气，食指再次攀上大拇指，这次不同，是无意识是茫然的习惯。陈泊远不厌其烦，帮祝临分开。

“我。”喉咙里像是有什么堵着，祝临不知该如何去说，想过吗？看着祝临的神情，陈泊远想，是想过的吧，如果没有想过，是不会欲言又止的，如果想过，会是脱口而出的没有。

而回答，仅仅只是一句：“我不知道。”

陈泊远没有强迫，只是翻到了练习题的前几页，指着类似的题目，凑到祝临的耳边，腔调温柔，问祝临那为什么这一题不需要我说，你就写上答案了。

为什么呢？

祝临答不上来，连一句我不知道都说不出口，这个回答他用过千遍百遍，无论是什么问题什么情景，“可能是，当时蒙的吧。”

“那前面的呢？那我是不是要夸你一句，运气很好？”

刚要开口为自己辩解，陈泊远伸出手打断，“不要说什么是你运气好，是你瞎蒙的，是你抄同学的，我不相信，你不是基础差，你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选择，你明白了吗？”

陈泊远在这段话最后，又补了一句，“不明白的话，那我再跟你讲一次，什么时候明白了，什么时候咱们就转到下一题，想清楚再回答。”

不是陈泊远残酷，在十六岁前，祝临有权利不回答不选择不去理陈泊远，十六岁后不同，他已经是高中生了，没有很多时间去纠结了去迷茫了。

这个道理，在这一年之内，他必须懂。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渐渐变暗，祝临再次拿起手边的黑笔，“陈泊远，你以后教我地理吧，能给我出几道题吗？或者给我找找，高二的地理题。”

“好。”

短短一个字，却让祝临感到莫大的安全感。

陈泊远不再板着一张脸，草稿纸上的字迹肆意连笔，他推到祝临面前，没忍住笑了出来，“那就试试这道题？别笑，认真点。”

题干：帝都时间春分日下午6点整，干警小李抬头38度角仰望夜空的北极星，然后带队冲进一个犯罪窝点。问：罪犯最可能喊出哪句方言？

A. 饿滴个肾啊！（三秦方言）

B. 顶你个肺！（岭南方言）

C. 侬想组啥！（魔都方言）

D. 西吧！（韩语）

看到这题的瞬间，祝临转过头，不可思议盯着陈泊远的眼睛，试图找寻哪怕一丝玩笑般的神情，“这是地理？地理？你真的不是从哪里找到耍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