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泊远站在浴室门口，发尾还滴着水，身上裹着浴巾，手机还在播放着熟悉的音乐，“怎么了？”

“没事，就单纯口渴。”祝临愣了几秒，呆呆看着陈泊远上半身，随后迅速转移开视线，“穿好衣服。”

“都跟你说了，又不是没看过。”湿发搭在肩上，水滴滑落，陈泊远满脸笑意，“别害羞。”

祝临刚按下烧水按键，闻言转头瞪了口出狂言的Beta一眼，“温十七也在，家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哦，好吧。”颇有遗憾的语气，陈泊远边擦着头发，边拽走阳台上挂着的睡衣，往自己身上套，“早点睡，你明天不去实习？”

“不用，明天有点事，跟老师说了。”他摇头，身子靠着餐桌，环着胸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没说话。

窗外的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内的烧水壶发出嗡嗡声，两人无比默契，彼此都没再继续聊。

这都没有必要。

祝临抿着嘴，不去看靠在沙发上的陈泊远，脑子乱乱的，他不禁问出口 “今天早上不洗了一遍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说到底两人在四年前就分手了，现在的关系仅仅限于租客与房东、以及室友，更见外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做饭的时候弄脏了，而且感觉不太舒服，就冲了一下澡。”说着话时，陈泊远语气随性，要不是听到了那些话，祝临可就真信了他这一套说辞。

“嗯，早点睡，我先回房间了。”祝临刚接好水，仰头喝下，该放凉再喝的，喉咙跟烧起来一样。

陈泊远玩弄着手上的毛巾，他垂眸，“能先别回房间吗？”

“什么？”听到那句话的祝临转身，他痴愣愣地望向沙发上的人，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说，能先别回房间吗？”陈泊远说这话前，还深吸了口气，跟鼓舞自己般，“可以、帮我吹头发吗？”

没有回应，或许是没戏了，陈泊远想为自己找补，刚抬起头，就和祝临视线相撞，两人的距离很近。

祝临拿过他手中的毛巾，他脱下鞋，跳到沙发上，盘着腿，用毛巾擦着陈泊远的发尾，“这样可以吗？”

陈泊远挠了挠脖颈，只得低声回着祝临的话，“可以的，没事，怎么擦都没关系，反正……”

反正什么？

早就不需要在乎为什么了。

“头发养得挺好。”语调轻松，像是在闲聊，可祝临打心底里骗不过自己，陈泊远这头长发，是为了他留的，为什么养得这么好，也是因为他。

“还好吧，中间太长，剪了几次，有点后悔又有点庆幸。”聊起他的长发，陈泊远的话莫名变多。

一开始留长发还不太适应，不如短发方便，有时忘洗头了，有时晚上睡觉忘编辫子了，以至于早上起来头发跟鸡窝一样。

留了三四个月时，有了长发的型，不过他从小就是个自尊心强的人，总是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眼神。

那段时间，他的发型像是“妹妹头”，整天穿着个卫衣，帽子也不放下，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也不肯放下，用叫家长威胁也没办法，陈母根本不接，陈父刚接几秒就说有事，要挂了。

老师没办法，自然也不管了，不影响学习就好，学生的选择，他们都无权干涉，最多劝几句，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程酒那时也只看过几眼，说他是犟种，跟他说不要去看别人的眼神，夸他留长发好看。

这都无济于事。

直到祝临也察觉到不对劲，把陈泊远拉到楼梯口那里的小房间，环顾一圈，把门关上，压着声音问他——为什么一直戴着帽子？

陈泊远只说没事，祝临不认，说起犟种这个称号，比起陈泊远，更适合的是祝临，入室抢劫型的朋友。

都是高中生，都有自尊心，祝临也不逼他，就跟他笑着说，什么时候想回答再回答，人与人之间需要沟通，更需要慢慢来。

讲题的时候陈泊远不逼他。

这种事情上，他也不会逼陈泊远。

好在祝临的乐观将陈泊远感染，还是这层楼还是这间教室，他站在祝临跟前，闷声说着不许说他发型丑。

祝临那时的眼睛亮亮的，一个劲点头答应，也没听清楚到底是什么，这些都不重要，他想看看陈泊远，和他的眼睛。

陈泊远本就生的好看，哪怕发型对于他来说尴尬，也并不妨碍，那时他和祝临是抱着的，埋在他肩头，也不吭声。

“好看，特别好看，没有很丑，没有。”

那天，祝临学着陈泊远讲课时对他的夸奖，一字一句贴着陈泊远的耳侧说，跟他说没关系，跟他说很好看，夸他的眉眼。

总而言之，怎么好听怎么来。

这些话跟有魔力般，渐渐治愈着陈泊远的自尊心，他开始上课把帽子放下，开始让祝临摸发尾，还会同意祝临的编发邀请。

哪怕是坚强的学长，在某一刻，也会需要学弟的拥抱，不是因为脆弱，人是需要夸奖才能活下去的。

这些都是祝临教会他的。

陈泊远需要阳光、水、食物还有祝临。

“祝临，谢谢你。”他冷不丁的开口，反应过来不是在高中后，也没有为自己找补，“真的很谢谢你。”

“谢什么谢啊？”祝临手中拿着吹风机，刚从房间里拿出来，“为什么要谢谢我？你今天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