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月余。夜已深,西苑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光晕在窗纸上拓出一个温黄的光圈。林修远靠在椅中,手里握着卷书,看的认真,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住,压得极低:“大人。”
“进。”
陆英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夜气的寒凉。他表情严肃,眼神却比平日更亮些,走到书案前三步处站定,抱拳:“韫古斋有动静了。”
林修远放下书卷,抬眸。
“盯了这些时日,一直未有动作。就这几晚,后门在丑时前后,会有辆青篷小车悄悄出来,盖得严实,走得不快。属下派人跟了两回,车在城里绕,最后都进了城南永宁坊深处的一个小院。那院子看着普通,但守夜的人很警醒,不像寻常住户。”陆英语速平稳,将探查所得一一禀明,“车进去约莫半个时辰再空着出来,回韫古斋。看不出运的是什么,但份量应当不轻,车轮印子深。”
“丑时前后……”林修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辰。
“万籁俱寂,正是百鬼夜行的好时候。”
他静默片刻,忽然道:“去备两身利落的夜行衣裳。”
陆英一愣,脱口道:“大人要亲自去探?”随即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那地方底细不明,太过凶险。大人,让属下去吧,定将院里情形探个清楚回来禀报。”
林修远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很静,像深秋的潭水,没什么波澜,却沉沉地压过来,将陆英后面所有劝谏的话都堵了回去。
陆英喉结滚动了一下,在那目光的注视下,气势矮了三分,但仍在挣扎:“……大人,您身子才将养得有些起色,张太医前日还说切忌劳顿受寒。这深夜外出,若是……”
林修远依旧沉默地看着他。
陆英脊背微微绷紧了。他想起两月前的相见,这位主子也是这样看着他,然后在这院中杀鸡儆猴。他喉咙发干,把心一横,抬出了最后的护身符:
“那……那至少容属下先去禀报陛下一声!陛下再三叮嘱……”
林修远垂下了头将目光放回书卷上,好似没听见他的话。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风从窗缝挤进来,烛火跟着晃了晃,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有些变形。
陆英肩头一点点垮塌下去,像被抽走了支撑的力道。他垂下头,无奈道:“……是,属下知道了。”
他抱了抱拳,不再多言,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归于寂静。林修远放下书卷起身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