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瞬间拧紧,猛地退开一大步,瞬间拉开一丈有余的安全距离。目光快速在林修远身上徘徊,清瘦、无兵刃甚至无杀气,周身空门大开,他重新审视起林修远来。
他只觉得眼前的林修远陌生的异常,好似山野精怪幻化的玉面书生,披着一张他熟悉至极的皮,内里却透着全然陌生的幽光。
他紧抿着下唇,一声不吭,就这样和林修远无声的对峙着。
林修远忽而抬手!
抵在了唇上,低低地笑了起来,“逗你的。”
他转身便走,步履轻盈,声音从前方传来,“回吧。”
陆英站在原地,夜风吹过衣袍,他这才惊觉,后背里衣已是一片冰凉。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晚风,压下心头的惊悸,迈步追了上去。
长夜将尽,东方既白。
陆英几乎未阖眼,天光未亮便候在了值房。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他已整肃衣冠,怀着一颗沉到谷底的心,踏入了那片象征着至高威严的殿宇。
御书房内晨间的议事刚告一段落。玄钧正执朱笔批阅一封奏折,眉宇凝肃。陆英经通传后入内,在御案前数步处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姿态严肃。
陆英:“启禀陛下,林大人为追查线索,昨夜亲赴永宁坊某院落探查。属下劝阻未果,只得随行护卫。院内有严密守卫,疑似藏匿重要证物。林大人深入险地,有所发现,但撤离时疑似惊动守卫,行动颇为惊险。”
他顿了顿,头垂得更低些:“撤离时,为躲避院内巡守,在狭窄处移动,因地面不平,有所磕碰。”
玄钧闻言面色猛地一沉,将朱笔一按,抬眼看他:“磕碰在何处?伤势如何?”
“院内大致有多少守卫?可曾交手?说!”
陆英有些心虚,斟酌着用词:“回陛下,是……腿部。林大人当时行动迅捷,起身后亦能行走自如,想来……应是皮肉挫伤,并未伤及筋骨。大人亦未多言,故具体伤情,属下……未敢细察。”
“据属下在外围观察,院内明处巡守约有四五人,交替往复,颇为警惕。暗处是否还有埋伏,未能尽知。林大人身手敏捷,察觉惊动后,便立即带领属下隐匿形迹,借助庭院杂物遮掩撤离,并未与守卫正面冲突。惊险在于躲避时的周旋,幸未酿成正面搏杀之局。”
玄钧放缓了些心神,他双手交握审视着地上的陆英,陆英只觉得玄钧的目光已经化成了实质利刃,扎在自己身上。
“你如何当得差?”
陆英冷汗顺着额角滴落,以头触地:“属下办事不力,护卫不周,请陛下重罚!”
玄钧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自己下去领罚。”
言罢,不再看他,一拍桌案,对着侍立门旁的太监,朗声道:“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赵贽即刻觐见。”
“是。”内侍与陆英同时应声,两人连对视一眼都不敢,保持着最恭谨的姿势,躬身,低头,一步步向后退出了御书房。
陆英举目望向远处的层层宫墙,心中叹息一声,林大人,属下真的是……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