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玄钧沉默着。冕旒的玉珠轻轻晃动,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天子的决断。
半晌,玄钧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淮南水患,关乎生民,刻不容缓。钱卿。”
“老臣在。”
“谢氏旧案,年深日久,查证确需时日,不争这一朝一夕。”
“眼下,当以国计民生为重。林卿那边……”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查案便暂缓。先集中人手,将淮南防汛的钱粮事宜,稳妥办妥。”
林修远蓦然抬首,眼神闪过愕然之色,只一瞬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复又惊觉失态忙低下头,将唇抿的更紧。
暂缓?只不过是玄钧依着钱禄在借题发挥,为的就是给自己一个教训,针对自己近日频频孤身犯险的一次警告。
他几乎能想象玄钧在做出这个决定时的表情,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此刻定是写满了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以及……对他林修远屡教不改的怒意。
钱禄深深躬身,声音恳切:“陛下圣明!体恤下情,以民生为重!老臣…必当竭尽所能,督促部属,尽快厘清款项,拨付工部,绝不延误防汛大事!”
“至于林学士处,”他转向林修远班列的方向,语气温和而笃定,“陛下既已明示,想必也能体谅。查案之事,循序渐进便是。”
林修远松开紧握的掌心,缓缓吐出一口气,又换上他那恭谦笑容:“陛下以民生为重,圣心烛照。修远唯愿江淮安澜,查案之事……容后无妨。”
玄钧淡淡掠过他一眼,不再多言,只道:“嗯,若无他事,退朝吧。”
鸿胪寺官员唱喏,百官行礼。
“臣等告退——”
山呼般的声浪在殿中回荡,人影绰绰,沿着固定的路径向殿外缓缓退去。钱禄随着人流行经林修远身侧时,脚步微顿。
林修远侧过身对钱禄微微颔首,二人面带微笑,目光短暂相接。
转过身时林修远脸上的笑容已不见踪影,他一甩衣袖,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大殿,将那些或探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尽数抛在身后,消失在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