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还要互相攀咬,还要将这潭水越搅越浑!你们眼中,可还有半分朝廷体统,可还有朕这个皇帝?!”
“你们一个个都巧舌如簧,都振振有词!眼里看到的,只有彼此的龃龉,只有攻讦的手段,只有扳倒对方的快意!”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这大齐的朝堂,是你们党同伐异的擂台吗?!”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朕年少可欺,坐不稳这龙椅,可以由着你们在这庙堂之高、市井之远,肆无忌惮地玩弄人心,泼洒脏水?!将这祖宗基业、江山社稷,当作你们争权夺利的赌注?!”
“好!既然你们不想要这体面,朕也不必再顾念什么君臣情分,什么老臣资历!”
“传旨:钱禄、林修远二人,身居显要,不能匡正朝野,反致物议沸腾,流言猖獗,有负朕望,有损国体!即日起,革去所有职衔,交有司——”
“陛下!三思啊!”
“陛下息怒!万万不可!”
下狱二字还未来得及出口,殿下已呼啦啦跪倒一片,劝谏之声惶急四起。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更是以头抢地,声音惶急。
“陛下!钱阁老乃两朝元老,纵有失察之过,亦罪不至此啊!骤然革职下狱,恐寒了天下老臣之心,于朝局稳定不利!请陛下收回成命,令阁老闭门思过,以待详查!”
“陛下!林学士虽有行事急切之过,然其查案乃奉旨而行,且已自请停权撤职,惩处己身。若因未经查实之流言即下狱,恐塞忠谏之路,寒士子之心!臣亦恳请陛下,明察秋毫!”
求情声此起彼伏,有为国本着想者,有与钱禄利益攸关者,亦有心思各异、顺势而为者。
殿内一时“三思”、“息怒”声此起彼伏。
玄钧走回御阶之上,冷冷地看着下方跪倒的众人。
他沉默许久。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冷意。
“三思?流言蜚语毁及宫闱、动摇国本时,何人曾三思?!”
“今日朕把话放在这里,莫要以为朕年少,便可欺!”
“莫要以为,手中有了些权柄,有了些门生故旧,便可忘了为臣的本分!”
“更莫要以为,得了朕几分信重,便可恃宠生骄,自作主张,将朝局法度、朕的颜面,都当作你们行险博弈的筹码!”
“今日之事,朕姑且念在尔等或是一时糊涂,或是受人撩拨,或是确有苦衷。”
“自即日起,户部钱粮奏销、工部物料核验之事,另择干员专理,不必再事事俱报钱阁老处。钱禄,罚俸一年,于府中静心思过,无旨不得出府,待流言案查清再议!”
“林修远,你自诩聪敏,却屡屡行险,狂悖躁进!此番更卷入此等动摇国本之流言,纵非你所放,亦因你而起!朕之前对你,是太过宽纵了!”
“革去你翰林院学士衔!即日押入刑部大狱,着三司会审,给朕彻查清楚,你与这满城流言,到底有无瓜葛!何时查清,何时再论!”
“陆英!” 他一声断喝。
“臣在!” 陆英一步出列,神色冷峻。
“将林修远押下去,交刑部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臣,谢陛下教诲。” 林修远缓缓叩首。
两名殿前武士上前,一左一右,将他从地上架起。绯色官袍在森严甲胄间显得刺目,他最后看了一眼御阶之上背对着众人怒气未消的年轻帝王。
待人被拖走后,玄钧猛的转身,拔高了声音。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但朕的话,都给朕听清楚了!”
“流言源头,给朕彻查。朝堂风气,给朕肃清。类似之事,若再有下次——”
他停顿,目光如寒夜星子,毫无温度。
“不论他是谁,有何功劳,有何倚仗,朕决不姑息。这大齐的天下,是朕的天下。这朝堂的规矩,是朕的规矩。尔等——可都明白?!”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山呼声中,玄钧面无表情地一挥手,高声道:
“退朝。”
大步转身离去,留下一众惊魂未定的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