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伦转回身,负手立定。他没再看陆英,只望着狱吏将封条刷上浆糊,贴在牢门与石墙接缝处,又重重按下刑部朱印。
郭伦眼角余光始终系在陆英侧脸上。那张脸隐于阴影中,没有任何波动。
转身离去时,他最后瞥了一眼那扇贴了封条的牢门,眼神复杂。
郭伦的脚步声在甬道尽头彻底消失。
狱吏四人退开,本该分列在牢门两侧,却见陆英静立原处,都不太敢靠近,只得挨蹭着挤挨在最近一支火把的下方,勉强算是守着门。
甬道因四人的加入比先前更窄了。五人的影子被火光投在渗水的石壁上,交叠晃动地扭结在一起。
时间在寂静中爬行。不知过了多久,站在最左侧一名年轻些的差役,喉结动了动,视线悄悄瞟向陆英,脸上挤出一点讨好的笑,声音压得低低:
“陆统领辛苦……这差事,没个时辰。里头那位,”他朝牢门努努嘴,“究竟犯了多大的事,竟劳动皇上亲自下旨看守?”
陆英的眼珠缓慢地转向他。
“不该问的,莫问。”差役脸上的笑僵住了,碰了个钉子,讪讪地缩回头,与对面同伴交换了一个眼色。
值守枯燥无味,过了会儿两名差役开始低声交谈。
“……东市刘记的羊肉汤,味儿是越发淡了。”
“可不是,听说换了伙计,老汤头回乡下抱孙子去了……”
“昨儿个赌坊那手气,背透了……”
话语琐碎,悉索声响。
突然一阵压抑着的咳嗽声从门后低低传来。
交谈声戛然而止。四名差役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牢内。
众人交换一个眼神,其中一个朝身后稍稍探身,声音提高了些,小心试探道:
“咳……林大人?可是需要饮水?或是有何不适?”
牢内没有回应。借着甬道里昏沉的火光,能勉强看见一个侧卧的人影背对牢门,一动不动。
差役等了几息,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嘟囔:“嘁……拿什么乔,进了这里还把自己当是什么大人物。”
陆英将目光落在那差役身上,“尔等在此值守,当知祸从口出。林修远现下只是嫌犯,还未定罪。”
那差役脸色一白,急忙低下头:“是,是……小人失言。”
立在他身旁的狱吏有些吏幸灾乐祸,用手肘捅了捅他,那人不耐烦的挡开他的手。
方才试图与陆英搭话的年轻差役此时再次开口,担忧道:“陆统领,您看……林大人好似身体不适。是不是……让小的们进去瞧一眼?可别出什么岔子,小的们担待不起。”
陆英目光扫过那年轻差役,对方忙避开视线。
“封条在此,无令不得开启。若真有异,本官自会处理。”
那年轻差役仍不死心:“主要是小的见他方才咳嗽得厉害,这会儿没声了,别是厥过去了……"
"做好你的事。" 陆英冷声打断,不再看他,视线重新移向前方。只是他按刀的手,似乎更紧了一些。火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映不出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