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风卷着旷野的草屑与尘土,格外的料峭,吹得林修远浅杏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却恍若未觉,只凭栏远眺,目光定定地锁着猎场方向的烟尘与人马喧嚣的来处。
日渐西斜,少了几分午后的暖意,风灌入他微敞的衣领,微凉舒适,却吹不散心头的忧愁。
直到那一行熟悉的玄色骑影冲破远处的尘雾,清晰地向大营方向驰来。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几分。
他目光灼灼的注视着玄钧,只见那人勒马于台下,利落地翻身而下,将缰绳抛给迎上的侍卫,便径直步上高台。他目光紧锁着那个几乎要与身后苍茫秋色融为一体的凭栏身影。
“林卿,高台风大,怎的在此处久立?”
林修远转身,衣袂随着动作拂过飒飒秋风,躬身行礼:“臣恭迎陛下回銮。陛下未归,臣不敢擅离。”
玄钧笑意更深:“嗯,辛苦林卿了。秋风飒飒,久立伤身。且随朕回帐,朕有事交于你。”
林修远颔首,默默跟上,落后于玄钧半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玄钧怀中似乎还在微微蠕动的所在。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略显松驰的观礼人群,走向那顶最为恢弘显赫的明黄御帐。沿途官员纷纷躬身避让,目光在帝王与那位备受瞩目的前翰林学士身上短暂交汇,又迅速垂落,心思各异。
御帐之内,暖意扑面,与外界的肃杀秋风截然不同。帐中陈设简洁庄重,御案、地图、简易书格,以及一张铺设软垫的坐榻。明黄帐顶垂下,将秋日高爽的天光滤成一片柔和的暖金色。
玄钧解下沾染了草屑尘土的披风,随手递给垂手侍立的内侍,摆手示意帐中侍奉之人尽数退下。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间隐约的嘈杂声。
待帐内只剩他们二人,玄钧眉眼间的端肃化开,漾起笑意。他走近林修远几步,恰好将怀中动静完全展示给对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献宝般的喜悦:“先生,你瞧。”
只见玄钧臂弯里,衣料衬着一团毛茸茸的紫黑。那小东西似乎察觉到目光,动了动,露出一张尖细的小脸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竟是一只极为罕见的幼年紫貂。
林修远微微一怔:“这是……”
“捡了个小东西,”玄钧语气轻松,“腿上擦了下,倒无大碍。想到先生心细,不知可愿为朕分忧,暂且饲养它?”
林修远看着那明显受惊的小兽,迟疑道:“陛下仁慈,体恤生灵。只是……臣并无侍弄过活物,恐照料不周,反倒辜负了圣意。”
玄钧早料到他会有此推拒,笑意更深,直接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将那团温软轻轻递到林修远面前:
“朕信你能养好。它胆子小,受了惊,旁人粗手笨脚的,朕不放心。你心细,又有耐心,正合适。”
说话间,那紫貂已被稳妥地放入林修远下意识微微抬起的臂弯里。
小兽触手温软,带着玄钧怀中的余温,轻轻动弹了一下,竟似嗅到某种安宁的气息,本能地往林修远素色的袖间更深地缩了缩,颤抖也稍缓。
林修远僵了一瞬,手臂维持着托举的姿势,接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叹息一声:“……陛下这是强人所难。”
玄钧挑眉笑道:“是吗?朕却觉得,是知人善任。”
林修远败下阵来,垂眸道:“……臣,遵旨。”
玄钧看着他虽面露无奈,却已自然而然地开始轻抚那紫貂,玄钧眼底那丝温和的得意终于漾开,如春冰化水。
林修远轻轻顺着紫貂的背毛,感受着那小小的躯体逐渐放松,这才抬眸,重回正题:“陛下适才说,有事要交于臣办?”
玄钧闻言笑了笑,伸出手,虚虚点了点他怀中的紫貂,眼神澄澈:“便是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