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一身的伤和累,扬羽垂着脑袋,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城门方向走。
不走不行,他一秒钟都多待不了——永宁帝这次彻底把他恶心到了!
并非不想御剑,而是他的身体被严重透支,灵力始终是聚拢不起来,全屏胸中的一口恶气吊着才没有倒下。
飞不起来,那他便走,靠一双腿一双脚,尽管那腿和脚都已经虚弱绵软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像个见不得光的贼似的,扬羽掩人耳目、慌里慌张地逃出皇都——没办法,他现在的样子着实太难看,难看到恨不得要把面具戴上的地步。
永宁帝赐给他的白银面具,自己高高兴兴地戴了三年,那东西岂是好戴的?夏天闷热冬天冰冷,吃饭喝水全不方便,就因为永宁帝一句话,他就真戴了!
直到今天,扬羽被永宁帝作践得人不人鬼不鬼,正是最需要面具遮丑的时候,可将那东西拿在手里端详片刻,他忽然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声笑,然后咬牙切齿地将它用力掷了出去!
可惜现在没力气,否则就不仅是扔了,扬羽简直恨不能把它碾成齑粉!
他心里简直恨出了血,但在旁人看来,也只不过是一个衣衫不整的流浪汉在发失心疯罢了。
像个真正的流民一样,扬羽披头散发,混在讨饭的乞丐中走出皇都。出城后他连方向都懒得分辨,顺着官路便走了下去,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伤心地。
离开以后去哪儿呢?天大地大,他似乎哪儿都可以去,又似乎哪儿都去不了。
恍恍惚惚地,扬羽从早上走到黄昏,后来觉得累了,于是停下来,躺在路边的野草地里休息。
这一躺,扬羽居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感觉好像有人在摸自己的脸,于是他一下子醒了过来。
夜色昏暗,而他此刻正处于荒郊野岭,一个陌生男子趴在他身上,正在用一双粗糙如沙砾般的手抚摸他的脸和脖子!
扬羽,因为太过惊讶,所以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还以为是在某个光怪陆离的梦里。
直到对方开始急匆匆地扯他的裤子,却又突然缩了手,咕哝着骂道:“操的咧,居然是个带把的!”
扬羽瞪着他,那人也瞪着扬羽,两人大眼瞪小眼,然后扬羽就笑了。
这一笑不要紧,他像抑制不住似的,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陌生男子被扬羽的笑声弄得汗毛直竖,登时嫌弃地搡了他一把,啐道:“还他娘的是个疯子,真是晦气……”而后忙不迭地走掉了。
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扬羽还在笑,笑得身体一抽一抽的,也不知是在笑谁。
嗓子在前一晚喊破了,此时他那笑声简直比乌鸦叫还难听,回荡在深夜的荒野里十分瘆人。
由着性子笑了个够,扬羽最后把自己笑精神了。
一个咕噜爬起来,腿还是软绵绵地不听使唤,于是扬羽就拖着它们,摇摇晃晃地继续往前走。
距离皇都还是不够远,所以他还得走,走到哪里都行,只要够远就行。
一旦够远了,他就停下来,找个地方缓一缓身子,再理一理混乱的思绪。
像一只受了虐待的动物,他亟需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团起来,孤独地舔舐伤口。
早上走得太仓惶,扬羽连随身的储物囊都没顾上拿,身上只胡乱裹了一件单衣,早被寒风吹了个透心凉。
不过还好,扬羽整个人都麻木了。
游魂一般,扬羽在寒夜中蹒跚迈步,一直走到深夜,又走到天明。
被冷冽的晨风一吹,他的头脑渐渐清明起来。
抬头一望太阳,扬羽这才发现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一直在往北走。
真的要去凌云城么?
继续替皇帝卖命,杀敌御魔、拯救苍生?
其实给皇帝卖命是应当应分,杀敌御魔也没什么的,拯救苍生更是符合扬羽的心中志向。
他只是不愿作永宁帝的提线木偶而已。
扬羽这人,瞧着是个温和派,其实很有点反骨。
永宁帝用羽族作筹码,对他进行威胁,反而激起了扬羽的逆反情绪。
于是他当即调转方向,不再往北,改为向南。
他打算先回族里,搞清楚永宁帝到底有没有调兵将族人们控制住。
就算当真被控制了,扬羽觉得凭自己的本事,大可以将族人们解救出来,再另寻个偏僻所在安置。
至于腿上被埋下的诡异法术,扬羽觉得肯定也是要受距离限制的,只要自己远远的躲开,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转念一琢磨,他又觉得恐怕没那么简单。
万一那法术具有定位作用,那么永宁帝不但可以实时监视自己,甚至能随时随地摸到自己身边——只需一张传送符!
越是细想,越是心惊。扬羽怀疑自己不过是在永宁帝布下的另一张猎网中徒劳挣扎。
可他偏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哪怕是头破血流呢,可若不亲自试一下,又怎么知道行不通?
于是扬羽果断开始往南走,没走出多远,忽然听见背后传来轰的一声嗡鸣,竟是有人在不远处释放了烟花讯号!
烟花示警,必定是人族修士遭到了魔兽攻击,自身难保之下选择求救。入伍前,扬羽曾随伏魔会散修游历除魔,每当看到烟花讯号,必定第一时间前去相助。
此时头上硕大的红花炸开,扬羽下意识地便要提步往回走,紧接着又刹住脚步。
怀着一种冷漠的情绪,扬羽想自己如今沦为这幅惨相,修为大减,法力空虚,为何还要去帮助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