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她站在树荫下，他的声音穿过街道上的人流和午后干燥的空气，像一枚硬币落入水面，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周述禹，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

“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

她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了几圈，停在路中央。“你学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那是。”

“你少得意。”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他跟在后面，还是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个动画剧情里，我忘记新一是在摩天轮下面说的？还是在东京铁塔下面？”

“我记得是在某个很高的地方。”他说。

她想了想：“那等你找到那种地方，带我去。”

周述禹：“好，到时候我们再来一次日本。”

她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像在一条不会绕远路的直线上走着。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几步，然后跟了上去。这一次，他走在她的左边，肩膀之间距离不到半臂，像一页慢慢合拢的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感觉到他走近，没有躲开，也没有加快脚步。

两个人在柯南小镇午后的光里并肩走着，路边的铜像一尊一尊从身旁经过。

她知道刚才那句话的重量，没有回头，他也知道她在听，所以没有再重复。他们把第一次说出口的喜欢，借用动漫里的台词留在了鸟取的阳光里。

姜晴在一家卖手账贴纸的小店门口停下来，翻着一本印着柯南和基德图案的胶带，翻得很慢。

牛大壮站在她旁边，手里帮她拎着刚才买的一大袋东西，不敢催她，也不敢走远。

活脱脱一只忠犬。

“你想买这个？”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我在想要不要买给我小侄女，她还挺喜欢基德的。”

“基德是哪个？”

姜晴抬头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需要解答的学生：“就是名侦探柯南里面那个穿白衣服的魔术师怪盗基德，这你都不知道，你刚才在里面看了些什么？”

“我看了手办，又没看动画片。好多角色都不认识，不是很正常。”

姜晴把胶带放回架子上，转身继续往前走。牛大壮跟上去，塑料袋在他手里晃荡着，瓶瓶罐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出小店，阳光正好落在街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姜晴走得不快，侧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柯南铜像：“你真的从来没看过名侦探柯南？”

“没太看这部动画，只是听别人说过，我喜欢海贼王和灌篮高手，还有犬夜叉。”

“那你呆在这里挺无聊吧？”

“没什么无聊不无聊，我来陪你玩的。”

姜晴没有接话。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她的脚步没有停，但也没有加快。

他走到她旁边，和她并排。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刚好不会被风吹散的距离。她忽然放慢脚步，像是想调整到和他一样的步频。

经过一座小桥的时候，姜晴停下来。桥下是一条不宽的小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几尾缓缓游动的鱼。她在桥中央停下来，趴在栏杆上看水面。

“牛大壮。”

“嗯。”

“你说，我们这段关系能维持多久？”

牛大壮想了想，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想多久就多久，只有你不要我。”

“你说的以后我都不好意思甩你。”

“我说真的。”他停了一下，“现在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个想到你，晚上睡前最后一个想到的也是你。”

姜晴没有转头看他。但她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你还欠我一个正式的表白，我们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在一起。”

“那我回去补上。”

“就在这儿。”

“不一定非得是这儿。但如果你想要一个更郑重的表白。”他侧过身，把塑料袋换到左手，站直了，“姜晴。”

她终于转过头看他。

“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的。不是一时兴起。是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他顿了顿，“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姜晴看着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白色T恤的边缘照得微微发亮。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水面。“愿意。”

牛大壮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刚做完一道很难的题，对完答案发现全对了。“那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

“不然呢？”

他没有说话。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边，伸出手，把她垂在栏杆边的手轻轻握住了。

姜晴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回去。她的手凉凉的，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像是刚刚在衣摆上悄悄擦过一遍。风吹过来，把水面的倒影吹皱，又慢慢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