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取的天比名古屋蓝。

牛大壮把车停好，大家拿上随身物品下车。

空气里少了海风的咸味，多了一种山间干燥的、被太阳晒透的气息。

于迟夏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一个站牌上画着柯南的剪影，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站在“鸟取站”三个字旁边，抬着手，像是在指路。

她站在那里，笑了一下。

牛大壮从后面走过来：“你光看一个站牌都能笑成这样？”

于迟夏没有回答，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站牌，低头打字，像是在记录什么，然后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从车站到柯南小镇的路不长，两侧的人行道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尊铜像。有柯南踢足球的姿势，有小兰空手道的姿势，还有少年侦探团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姿势。

于迟夏走得很慢，几乎在每一尊铜像前都要停下来看一看。

王小蕊在旁边喊：“于迟夏，你走快一点，前面有那个阿笠博士的车！”

她抬头望过去，看到一辆黄色的甲壳虫停在路边，车身圆滚滚的。

她小跑过去，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

周述禹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不紧不慢。她没有回头，但每次停下来看铜像的时候，余光里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一道贴着地线向前延伸的指引。

他们走进一家纪念品商店。店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名侦探柯南周边，有柯南的手办、基德的扑克牌、少年侦探团的徽章、印着工藤新一和小兰世纪之吻名场面图案的手机壳。

于迟夏在一面墙前停下来，墙上挂着一张海报，是《名侦探柯南》里某个经典剧情的剧照，新一站在小兰身后，手抓着她的胳膊，背景是大本钟，夜晚的伦敦街头。

海报上方印着一行字：“即使我是福尔摩斯，也无法正确地推理出我喜欢的女孩子的心事。”

她看着那张海报很久。

周述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也看了一眼那张海报。

“你的童年偶像？”他问。

“谁？”

“工藤新一。”

于迟夏笑笑：“我要是有他这么高的智商和这么优越的推理能力就好了。”

“你最喜欢他说过的哪句台词？”

于迟夏想了想：“他推理的时候说的话都挺喜欢的，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记住那些台词，我也不会每一句都记住。”

他没有接话。

她转身去看别的货架，在钥匙扣和徽章的角落停留了一会儿，又拿起一枚基德的扑克牌翻看，看了一眼标签又放下。周述禹跟在旁边，安静地陪她。

他们走出商店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街面上。于迟夏抬头眯了一下眼，把手放在额前挡光。“你知道我最喜欢名侦探柯南动画版哪一集吗？”她忽然问。

“哪一集？”

“《背叛的舞台》那集。新一没能及时赶回小兰身边，他在电话里跟她说话。那一集里他台词不多，但我觉得他说的每一句都很重要。”

“他说了什么？”

于迟夏想了想：“他说‘我一直在等你。’”

周述禹看她一眼，琢磨着她是不是话里有话。

他们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阳光斜斜地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有一棵老树，树冠撑开一片浓密的绿荫。于迟夏走到树荫下，停下来，转过身看他。“周述禹。”

“嗯。”

“你有没有看过名侦探柯南那个剧场版，就是……”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哪一部。”他打断了她，“你想说的是《贝克街的亡灵》。”

“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一部。”

“因为是我看过的第一部柯南剧场版，而且这部在豆瓣上评分最高，最受观众认可。”

“这部确实火，但我想说的不是这部。”

“那我再猜一下，是不是??瞳孔中的暗杀者??。

于迟夏愣了一下：“这部你也看过？”

“看过，你小学看过的漫画还有一本落在我那。”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说不出话来。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他站在阳光和树荫的交界处，一半脸被光照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神情认真而平静，像早就在那里等了好多年。

“那你还记得??瞳孔中的暗杀者??里面有一句台词吗？”她问。

“哪句？”

“那句‘我喜欢你……。’”她说了一半，停住了。她没有把整句说完，因为在动画里，新一当时说的完整版，是在小兰失忆后，在游乐场的喷泉边对她说出那句经典台词的：“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比地球上的任何人都喜欢你。”

她忽然卡住了，因为这句话由一个男生对一个女生说出来更合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觉得有点后悔挑起这个话头。

“你是说那句‘我喜欢你，比地球上任何人都喜欢你’吗？”他替她说完。

于迟夏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树荫边缘，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枚枚细小的金币。他看着她，目光很稳，没有移开。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只是想告诉你，这句台词，我记得的。”

风又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鸟取的天变亮了一些。他看着她，然后学了一句柯南动画里的台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