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凌晨一点多,一直睡眠质量不错的阿久津秀次躺在自己熟悉的单人床榻上,倏地睁开了眼睛。
不知为何,他完全没有任何睡意。
即使躺下闭上眼睛,他的头脑里也播放着什么不知名的片段,像是个翻转不休的万花筒,让他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大概是吃辣味寿喜锅上火了吧……
穿着一身干净整洁斜襟睡衣的冷淡系青年默默的想。
既然睡不着,那就去客厅里倒杯水喝,再研究一下,下周一课堂上要做论述的题目好了。
阿久津秀次掀开被子下床来,悄无声息的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在透着月光的客厅里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口气喝完之后,感觉自己的全身都舒坦多了,不再那样奇怪的喉间干渴。
他将手里的玻璃杯放在半开放厨房的台面上,正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去。突然听到了一声短促不明的哼叫。
“唔啊!”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音显得极为清晰。像是嫩猫儿般的叫声,毫无攻击力可言,却惊得一贯冷静自若的阿久津秀次手一颤,差点将放置好的玻璃水杯抚到地板上去。
还好,玻璃水杯及时被厨房台面上为了防污水的透明胶条给挡住了。
表情僵硬住的阿久津秀次没有关注这种小事,他只是默不作声的盯着声音飘出来的地方,那分明是——他哥哥阿久津金的房间。
客厅窗帘外的月色朦胧皎洁,清辉一片。
站在厨房里的修长身影却深陷阴影之中,显得晦暗不明。
接着,那身影动了。
阿久津秀次从厨房里走出来,走到三兄妹房间的分岔路口。
他们兄妹三人的房间一字排开,妹妹小葵的房间在最左边,打开窗帘,就可以看到庭院里面面积不大却茂盛的小花园,这会让喜爱花卉的小女孩很高兴,
他的房间在正中间,没有窗户。不过阿久津秀次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他说自己喜欢清静不被人打扰的绝对空间,对专注学习有好处。
他们大哥的房间就在最右边,也有一个窗户,
如果是他放假的周末,到了上午十一点多,夜夜宿醉的男人还不愿意动弹,他就会直接进入最大的主卧室,把特意定做的遮光窗帘一把拉开,让阳光照透他大哥的眼皮,把人叫起来吃午饭,免得作息极其不规律的男人患上肠胃病。
阿久津秀次面无表情的站在自己的房门面前,只要一伸手,他就可以拧开把手,进去预习课业。
可是他没有动。
他侧头看向他大哥的房间,那房门于黑暗中透出一丝微光,大概率是他那今晚烂醉的大哥,因为要抱着一个成年人进屋,只将房门习惯性的一带而过,却忘记检查房门究竟有没有关紧。
事实就是,房门没有关紧,它还留有一丝缝隙。
而现在,从那丝缝隙之中,还在断断续续的飘出一些若有似无的声音,既像哀哀痛呼,又如同低喃梦呓,柔嫩,缠绵,穿耳而过,激起人体一片自卫般的鸡皮疙瘩来。
就在那些声音连绵不绝,如丝如缕时,一直隐没在黑暗中的人终于动了起来。
阿久津秀次面无表情的转身,抬脚,落地无声的走到隔壁的房间门口,
透过那一丝极小的房门缝隙,他看过去,随即瞳孔一缩,几近屏气。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莹白如玉的脊背,削瘦的蝴蝶骨上还黏着几缕汗湿的黑发。黑与白的对比,鲜明得就像某种做实验的两种物质,明明泾渭分明,却又相辅相成,让人移不开眼。
再往下,便是一片极致的白,白到动人心弦,白到颤颤巍巍,云一般轻飘飘软绵绵,
此时此刻,那云朵却被束缚住了,只能落于夜幕下尤其显得黑浚浚的群山之间,不仅挣脱不开,反而还下起了雨来。
湿淋淋的雨缓慢流下来,淋湿了一切,也淋湿了冷淡系青年原本的面无表情。
阿久津秀次的额头上浸出了汗水,然而他却没有去擦,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听着。
他沉默的表情之下,究竟藏着何种心思,也许就连他本人,也不明了。
渐渐的,雨水融化了黑浚浚的群山,群山倾倒下来,被束缚住的白云也不见了踪影,
唯有两只细白的脚踝,从白天新买的榻榻米床榻边缘挣扎着伸出来,脚背上还透出青色血管,似乎紧绷到了极致。
紧接着,它们晃荡着悬在了空中,又被一只蜜色肌肤的结实小臂当场捉住,于脆弱得仿佛轻易就能折断的脚踝内髁骨上印下痴迷的一吻。
那种意味不明的声音转瞬间又大了起来,像是在被人折磨,又如同魔音贯耳,在折磨别人。
阿久津秀次始终没有挪动自己的脚步离开,他就那样轻飘飘的站在门外,仿佛是一座沉默不言的雕像,目睹了所有的一切,直到结束为止。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直到房间缝隙内的灯啪嗒一声熄灭,四周万籁俱寂,他才拖着已经有些许刺痛麻木的脚步,转身拧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将门锁上,转身进了浴室。
他的浴室,严格说起来十分狭窄逼仄,毕竟只是一个普通居民住宅,面积有限,
能够隔出三间卧室并都配上一个私人的专属浴室,已经算是把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阿久津秀次弯腰拽住衣角边缘,把被汗湿透后背的斜襟睡衣脱下来,整齐叠放在洗漱台上,才捋了一把汗湿的额发,抬脚走到淋浴头下,
他低垂眼眸,拧开了热水器,温热水流很快就让狭窄的浴室充满了蒸腾水汽,让其中修长劲瘦的青年身形显得模糊不清。
和他之前一贯精准到秒,节约用水的习惯相同,这个深夜里的冲澡并没有持续太久。
仅仅五分钟后,阿久津秀次就带着沐浴后的潮湿水汽从浴室里踏了出来,他走路灵巧,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上也没有重新穿睡衣,只穿了条四角裤,就这么披着一条浅蓝色的大浴巾走了出来。
放眼看去,他的私人房间里充斥着深深浅浅的蓝色。
他的被子,床单,枕头这些床上用品均是浅蓝色的条纹,还有他个人衣柜木质表面刷的漆,也是天蓝色的。
蓝色让整个房间,透出一种寻常男生卧室所没有的清爽干净,分外整洁。
阿久津秀次没有在意自己早已习惯的卧室色调,默默抬手把身上的水珠擦干净,就随手把浴巾叠好,放在了椅背上,
他盯着角落里墙上挂着的藏蓝色挎包看了一眼,那里面有他要做论述的课题。
他随后径直躺到了床边,没有反手关灯。
因为没有窗户的缘故,他房间里的灯异常明亮,毕竟他的卧室,同时也是一个学习的场所,他的哥哥妹妹都不希望,他由于学业而弄坏自己的眼睛。
此时此刻,在白炽灯的冷光源下,阿久津秀次的脸色堪称清晰可见,
他微垂着眼眸靠在床头,结实的腰腹部紧绷起来,肌肉的弧度,就像平时练习本国踢拳那般纤毫毕现,随着略显沉重的呼吸,一上一下的起伏不定。
青年浓密的眼睫微微抖动,灯光洒在他全身冷白的皮肤上,显出一种漂亮又生动的魔力,让人心头直跳。
阿久津秀次的脸色有些红,冲开了他一贯冷淡无比的周身气质,
他的脸上其实没有什么表情,低垂的视线却莫名的有些热烫,紧紧的盯着正对着床的某个角落,一下也不眨眼睛。
良久之后,沉闷闷的房间里,响起几声低沉压抑的长叹,随后又恢复无声。
大概是今晚再次吃饱喝足了,阿久津秀次的眼角眉梢带着餍足,
他完全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好一会儿。
其认真严肃的表情,好像在做什么棘手的课题研究。
片刻之后,他居然笑了。
那笑意,将他周身萦绕着的淡漠,或者也可以说是“冷漠”,给散了个一干二净,让他褪去了时刻保持的清醒冷静,显出一个19岁的人特有的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