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电话被接起,太宰眉目一松——
“喂?”却是阿呆鸟聒噪的笑音。
太宰面色骤然黑得滴水:“……怎么是你?”
“啊呀呀,太宰治,你家安保不行啊,回头我给你换组织最新研发——”
“不需要。中也呢?”
“就是因为小中也住才要装啊!”
太宰一时语塞,跟傻瓜说话,半字嫌多。
阿呆鸟又在那头自顾自叫着,声音忽近忽远,像是在屋里转悠:“啊呀,既然中也不在家,我有事就先走了,拜~”
太宰急叫:“喂——”
“啪!”电话断线。
“……”
车厢里一片死寂。窗外暴雨似是被太宰阴沉的脸色震慑,渐缓,渐轻,化作小心翼翼拍打窗棂的细响。
“嗒、嗒。”樋口打了转向灯,冷静汇报:“快到了。”
太宰没应,只鸢眼幽深盯着窗外,茂密树影在他眼里一层层交叠成化不开的墨。
车无声滑进小院门口的橙黄灯晕里。
太宰不等车停稳,已跳下车大步往屋里走。身后脚步声啪嗒跟上,黑伞“唰”地撑开,替他挡去绵绵雨。
太宰沉默瞟樋口一眼,径直指纹解开门锁,推门而入,扫视玄关。
中也的拖鞋还在,亮橙色,和他那双深蓝并排摆着,整齐得像从来没穿过。
他不在家。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把樋口隔在门外。太宰阴着脸踢掉鞋,赤脚冲进卧室。
一室幽紫,床褥冷冷躺着,铺整得很好,也像是从未有人躺过一样。
……说好的,在家等他。
小狗也学会骗人了吗?
太宰攥紧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浑身因高烧发烫,脑子却异常清明。
不,小狗不像他这般无耻,不会骗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步子拖沓回到玄关。
在家……
家……
他默念着,推开门。
樋口撑着黑伞静立在雨中,见他出来,颔首道:“太宰先生,您忘穿鞋了。”
太宰这才觉出脚下石子路粗粝,冷得灼人。他默默收回脚,慢慢套上鞋,挪进伞下,嗓音雨落玉盘似的轻灵道:
“去码头。”
他确实,还曾有过一个“家”。
·
“太宰先生,我们去哪个方向?”
樋口驾车停在码头闸门口。
即便是雨天,码头依然井然有序地运作着。灯光被细雨磨得模糊发散,柔柔落在岸边几架吊车的钢铁臂上,随着他们缓慢移动,升降起一个又一个集装箱。
太宰似乎又不急了,透过车窗遥遥望出去,眼神空空,不知望向哪里,平静道:“伞给我,你回去吧。”
“是。”樋口应着,从前座递来的却不是伞,而是两件透明雨披。
太宰手悬在半空,再次认真看向这个干练的女人。
眉目清秀不失英气,此时不卑不亢回视他:“雨披方便些。您和中原先生都还负着伤,还请早些回家休息。”
太宰眨了眨眼,才对她说了第一句不是命令的话:“谢谢。”
樋口也眨了眨眼,回了一个温煦的笑,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不省心的弟弟……
“我家中有一妹妹,与您年纪相仿。”樋口再次读出了空气。
这女人……
太宰视线X光似的扫过她的眉眼鼻唇,精细到毛孔。半晌,拿过雨披,笑道:
“我前段时间捡了个孩子,生活不能自理,话也说不清楚,正愁没人照顾。你很合适。”
樋口迟疑:“可我——”
“老爷子那边我自会去说,等明天的调令吧。”太宰盖棺定论,披上雨衣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入风雨。
他在集装箱构筑的迷宫中轻车熟路地穿梭,朝海边前进。远远地,就看到沿岸最后一排的黑色集装箱上,坐着个模糊的影。
一束射灯冷白正巧转过来,在那影子身上反射出炫目的银蓝,是件漆面羽绒服,肥肥大大,完全包住了里面的人。
……这是森先生当初把他捡回来时买的,他嫌太扎眼从没穿过,也不知中也从哪翻出来的……
离得近了,太宰皮鞋踩过小水洼“啪嗒”一声,那影动了动,却没回头。
太宰脚步空悬半秒,拖沓两下停在了集装箱旁,思忖如何开口。中也坐在箱上,也不吱声。
远处,叉车倒车的警示蜂鸣隐隐约约,近处,雨水顺着集装箱纹理潺潺地流。
一阵海风卷着柴油味和潮湿铁锈味掠来,太宰猛打了个寒蝉,冷不丁听中也说:“老鼠少多了。”
太宰吸溜了下鼻子,笑道:“是啊,当初帮森先生整顿码头,重启物流还是费了点功夫,宝石线也因此可以顺利——”
“唰!”银蓝羽绒服兜头砸下。
太宰条件反射缩了脖,一把拽下羽绒服,再抬头时发现中也已跳到他面前,顺手抽走了雨披穿上。
中也小巧面容掩在透明雨帽下,正对着他,水光粼粼,青白素静。
太宰本欲出口的嬉骂便哽在喉咙,难得心慌起来。
中也钴蓝眼像一场无声海啸,在他脸上旋了一周,突地欺身靠近,抓过羽绒不由分说将他包起来,拉链直拉到顶,帽子绳索拽到底,直把他的脸包得活像个豁了口的大包子。
太宰“唔唔!”抗议,在中也眼里逐渐消音。
“太宰,”中也盯着他的眼睛,放下手,嗓音压得很低,“那晚你就在这等我消息,等了一宿,染了风寒,高烧说胡话。”
太宰眨眨眼,缓缓把帽兜拉开些,好听得清楚。
“当时矿上突发危机,我没来得及细想,你也知道,我懒得细想。”中也顿了一下,别开视线,“但这愿景一游,由不得我不想。”
“……那我们回家说——”太宰抚上中也的肩,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