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一十?必不可能。
“太宰君,你这交的是报告书?还是问卷?”
森鸥外坐在那张深重的黑木办公桌后,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此时还未入夜,但窗外乌云压境。森开了盏台灯,光线是医院那种冷白,衬得空气和他的笑容都阴涔涔,凉丝丝的。
太宰浑然不觉,只抱臂而立,好整以暇地与森那双深邃的暗红眼对视 。
“问卷?”
爱丽丝金色小脑袋从森怀里冒出,好奇小猫似的凑近桌上那张薄薄的纸。
“唔,让我看看……枣织见的是谁?”
爱丽丝脆生生读道,兴致显然被勾起,整个上半身都趴上桌,托着腮,摇头晃脑读得起劲:
“阿呆鸟收到的救援信号,源自何处?诶?不是森太郎派去的嘛?”
她大眼忽闪瞟了眼森,森只是笑,似是被她可爱到,却并没听她话里的内容,她便耸耸肩继续:
“狄俄尼索斯号,是否即为上世纪失落的红宝船?”
太宰细细观察森的表情,那笑纹丝不动,纸糊似的。
“白鸽和陀思的终极目的是?”
“以及……”
爱丽丝突地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
“异能是否可独立存在,且具备人格?”
她话音未落,“咔嚓!”一声惊雷在窗外炸响,惊得小公主脖子一缩,碧蓝的眼小鹿般圆睁,透过森的肩头,瞪向窗外。
雨终是脱离了云的束缚,倾盆而下,噼里啪啦砸向落地窗,在冷白的光影里蜿蜒成一张巨大,密不透风的死网 。
“哦呀,吓到我的爱丽丝宝贝了。”森怀抱爱丽丝,宠溺地抚上她如缎金发,一下,两下,眼半敛,语气平静得如同话家常:
“关于最后的问题,宝贝你觉得呢?”
太宰看不清他的神情,却只见爱丽丝沉默直起身,挡住了森。
森抚发的手停在她腰际,两人都没说话,又或许是用眼神交换了答案。下一秒——
“我困了!”
爱丽丝跳下椅,打着哈气拖沓着走到办公室深处的贵妃榻躺下,鲜红的裙摆掀起几回涟漪,不动了。
“嗳……”森一声轻叹钩回太宰的视线。
他将报告随意放到面前成摞的文件上,声音放轻道:“爱丽丝睡了,你……也发着烧,先回去和中也君一起静养,过两日有事要你们去办。”
他说着起身往爱丽丝那走,边走边脱下大衣,一副送客的样。
太宰却站着不动,只鸢眼沉沉尾随森,看他坐到贵妃榻边,为爱丽丝体贴披上了衣,才冷冷开口:“……森先生好狡猾,即不回答,也不发问。”
“……哦,你想我问什么?”森专心哄爱丽丝入睡,头也不抬。
太宰沉默,半晌才答:“……关于这次事件的余波,关于白鸽,关于……中也。”
森这才抬起头,面上勾出个完美慈善的笑,慢悠悠道:“不是应你要求,将白鸽与中也都全权交由你负责了吗?只要不危及组织,我无需过问。若有重大利好……”
他顿了顿。
“中也君自会上报,不是吗?“
他的话语在窗外急雨下显得格外沉缓,笃定,甚至是……可恶。
太宰死死盯着森。
他可以确定,森一定在背后做了什么。笑容,只有伪装的才会如此完美。枣织的事,阿呆鸟的事,森作为港口Mafia绝对的统治者,必然知晓一切,又默许了一切的发生。但这老狐狸惯会隐藏,监听并无异样,白鸽目录的查询记录里,他的词条永远显示为零。
雨声愈来愈急,几乎是砸窗的力度!
“咚咚!”
办公室门沉重响了两声。
不过……没关系。
太宰突地伶伶一笑,颔首道:“既如此,中也还在家等我,恕我先告退了。”
他转身的同时,门开了,广津老爷子毕恭毕敬朝门内欠身:“首领,人来了。”
说着,让过身,露出身后一张鼠脸,是干部A。
“首领!此次赌盘真是!——”他高叫着进了屋,音量却猝然压低,讪讪继续,“收益不菲……”
太宰没回头,但也能感受到背后森杀人似的目光,谁让他吵到爱丽丝了呢。
太宰目不斜视往屋外走,干部A与他擦肩突地抓住他手腕,在他耳边吱吱叫:“哟,这不是新任干部嘛?你知道一半以上的人赌你……不会回来了。”
太宰甩开手,毫不掩饰厌恶道:“……他们是害怕我回来吧,包括你。”
干部A芝麻大点的自尊心被戳痛,张嘴就要嚎,但碍着首领的面子,只敢吊起贼眼,面目狰狞又滑稽地目送太宰推门而出。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太宰抖了抖披在肩上的黑西装像抖掉什么脏东西,礼貌对广津老爷子颔首便要走——
“中也君可还好?”
广津柳浪像寻常阿爷那般问,说着递来个塑料袋,里面是……
“退烧药,”广津面目严肃,一字一顿嘱咐,“切记不能空腹吃,早晚一次,一次只能吃一颗。”
显然是没忘记太宰三年前从河里捞出来后高烧不退,把森首领的药柜吃空的事。
太宰抿了抿唇,缓缓接过塑料袋,孩子般笑了:“谢谢老爷子,至于中也……”
太宰笑得更欢了:“可比您老硬朗多了!”
不待说完,他已脚底抹油蹿出好几步,将广津老爷子的“小兔崽子!”远远抛在身后。
他抖着塑料袋,轻巧踩过一地玫瑰碎光,走进走廊尽头的电梯。
电梯门滑合无声。
他,却并没按电梯按钮,只闲闲望着电梯外。
该说是奢华还是尊贵,通往首领顶层的电梯是独立的观光梯,单向玻璃,可尽览横滨盛景。
此时雨势更是磅礴,淹了整座横滨城,混沌的雨雾,烟似的从地底腾腾升起……
“好一个,乌烟瘴气的烟灰缸。”太宰冷不丁自言自语道,一侧身,“你也这么觉得吧,爱丽丝?”
“我不知道。”爱丽丝轻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