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何时出现在电梯一角,正安静望着窗外。隐约映在玻璃上的面容还是那般可爱稚幼,却全然没有在森面前的娇俏,只有全然不符年龄的苍凉。
太宰敛了眼,按下一楼的按钮:
“我们有一分钟。”
时间不多,但接下来的三十多秒,两人都没开口,亦或是都在等对方开口。
电梯飞降,能隐约看到街道上的黑伞,像霉点一样零零星星长出来时,爱丽丝才喃喃问:
“太宰君觉得……我们有人格吗?”
太宰不答反问:“是爱丽丝酱讨厌我?还是森先生?“
爱丽丝沉默。
太宰轻声又道:“但我希望没有……”
“……”爱丽丝仰头,洋娃娃似的眼洞若观火,盯住太宰,“中也怎么了?”
“……很好。”
“少来。如果不是为了中也,你可不会故意引我出来,自讨没趣。”
“……他以为是奇点意外。”
“真的吗?”爱丽丝歪了歪头,表情天真又残忍,“太宰君,中也可比你想的敏锐得多。”
“……你还是在森先生面前可爱些。”
爱丽丝傲娇别过头,看电梯金属指针走到四楼,留下句:“或许你会喜欢古事纪。”
音未落,人已无踪,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叮。”电梯一声脆响。一楼到。
太宰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摆动双腿走出电梯,走出大楼,乘上广津老爷子安排的车的,他满脑子都是爱丽丝说的:
中也可比自己想的敏锐得多。
他其实知道的。三小时前,中也懒懒靠坐在床榻上,三言两语便交代了船上的事。
“……我见陀思被丘克带走,就到酒神那找你。他不放人,我杀了他,以为你自然会因为异能消失回来。”中也一句话换气停顿。
太宰顺口接上:“但你也进了愿景。”
“……”中也沉默看了他两秒,别开视线,低头检查腹部的绑带,“对,我不止进了,我还看到了酒神的残魂。”
“残魂?”
“他说可以调配现实与愿景里的时间,幸好如此,不然你早就喂鱼了。”中也半开玩笑半嘲讽地说着,突地下了地,取了外科医生留下的绷带,剪刀,药剂,坐回床上。
“调整时间?”太宰视线跟着中也游,眉无意识皱起,换坐到了中也身后,半搂着握住他的手,道:“我来换吧。”
太宰说完,肌肉反射条件绷紧,预防中也嫌弃的推搡,但……并没有。
中也只身体僵了一瞬,便将剪刀往他手里一塞,整个人放松嵌进他怀里,拿起药瓶把玩:
“总之酒神人死了,愿景消失,外科医生做过检查也无异样。要我说,就是意外,或者奇点,和上次涩泽一样,不过这回……”
中也一把攥住了药瓶,斜扬起头看他,笑得猖狂:“我敢肯定,酒神死透了。”
窗外逐渐转阴的天色中,中也一双钴蓝眼却像太阳永不落的蓝天,亮莹莹的,透着笃定,和对自己武力天花板的……绝对自信。
……不对。
“嘀嘀!!!”两声刺耳鸣笛!
太宰回过神来,皱眉看向车前。
“雨天路滑,前方出事故,预计到达时间推迟……”干练女声从驾驶座传来。
太宰视线幽幽转上后视镜,从镜中审视方才一直被他忽略的驾驶员。
……是名西装革履的女性,处事沉稳,驾驶技术极佳,此时两手稳打方向盘拐进岔路,看着定位导航,清晰汇报:“十五分钟。”
太宰没吭声。
女人还很会察言观色,不卑不亢自我介绍:“我叫樋口一叶。最近刚加入游击队,跟随广津前辈学习。”
“……原来如此。”太宰这才吐出语义不明的话,旋即便失了兴致般偏头望向车窗外。
离了主路,灯火零星起来,在雨幕中像萤火一样闪着淡黄的光晕,随着车辆行进,时而躲进树影,时而自得其乐,皆飘飘然飞向脑后,引着他的思绪愈发清晰起来。
中也虽然自信,但绝不狂妄,而且,野兽般敏锐。
这次,他已然恢复了大半塔塔尔村中「瘟疫流行时的宴会」的记忆,必然已经对体内的荒霸吐产生了疑虑。这次又接触了神秘的「天从人愿」,他对于异能不可能不好奇。
但,中也什么都没问。
他那般猖狂宣告酒神必死的结局后,只软软躺进他怀里,任他为他更换脏污的绷带,而后在他耳边轻轻吐气:
“此次报告内容重大,最好即刻向BOSS汇报。你发着烧,我去送吧。”
“不,我去。”太宰破天荒揽了活,因为中也亲昵的行为怎么看都是拙劣的美人计……他当然无法抵御……
太宰抚上唇,那里,中也软糯的吻似乎还残留其上,以及他最后的呢喃:
“记得带伞,我在家等你。”
……不管中也去干了什么,现在最好都在家等他。
太宰掀起眼皮,缓声道:“打电话,TEL045-662-XXX。”是家里的座机。
樋口不问缘由,即刻执行。
“嘟——”
“嘟——”
“嘟——”
电话外放的鸣响在死寂的车厢内反复震荡,最终跳成“嘟嘟嘟”的忙音。
无人接听。
车里闷得喘不过气,好像雨幕是巨大的真空袋把车子裹住了,一点点抽干氧气。
太宰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再打。”
“是。”
“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