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r gift has arrived.
Find what you came for.”
太宰遥望那块广告牌,默读了两遍。满街张灯结彩的荧光屏里,它走青灰极简,倒是雅致。作为广告未免寡淡,但作为鱼饵,恰到好处。所谓愿者上钩……
他顺着屏幕里白鸽飞来的方向看去,珠宝区一电子灯箱刚好切成:Holiday Selection -->
让他向右走?
太宰挑起一边眉,视线梭巡一周,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对灯箱无声做口型:东西重,走不动。
灯箱闪烁了一下。
太宰眨了下眼。
灯箱切回珠宝展示,璀璨夺目。
太宰笑了,转过身——
一只黑袖伸来,默不作声地取走了他手里的负重。
是阿兰,和中也一样也是一身黑色风衣,但风格迥异,领口竖得像刀鞘,下摆利落及膝,浑身上下透着股拔剑在即的肃杀。
他没开口,甚至没有施舍给太宰半个眼神,视线只落在身后来人身上。
“好久不见。”丘克从阿兰肩侧绕出来,笑意盈盈,一身米白纤尘不染,似是白鸽化人。
太宰没搭腔,目光在他胸前那枚古怪银坠上逗留了一秒,冷道:“换个地方。”
“好。”丘克笑意不减,轻打了个响指。
·
周遭人声顷刻消弭,红砖仓库的红墙绿牌,幻成欧洲风情的瑰丽花园。
玻璃穹顶在上,阳光洒得奢侈。绿叶苍翠,玫瑰如血。不知名的鸟在高处唱,一只蓝蝶蹁跹飞至眼前。
冬日有此景,极不寻常。
太宰抬手,蝶堪堪停在指尖。翅上翎羽纤毫毕现,轻若无物。他拇指微动,触感是真的,但这花园?
他不动声色打量四周,丘克笑着看他也不言语,一时无声。
“丘丘?回来?”
奶声奶气的童声从右侧传来。蝶似受召唤,轻摇翅膀飞去,太宰跟着转头,不由一怔。
花园中心,铁艺小圆桌后坐着个男孩,金色的发,深色的眼,身量看着十来岁,可声音语气听着却稚拙如三四岁幼童。桌面碎叶残枝一片狼藉,他手中的花环却精巧得出奇,全是玫瑰,颜色罕见,是金色的。
“嗯,回来了。”丘克走过去,在桌边坐下,语气柔到太宰险些认不出,“花环这次送给谁呀?”
“弗弗。”约瑟夫头也不抬,只顾摆弄枝叶。
太宰步子顿在桌边。
如果他刚没看错,这脱枝的花梗理应已死,但在男孩指尖所过之处,嫩绿的新芽抽出,自行弯曲,形成一把把精密的锁扣,圈住相邻的花枝,所以花环才如此浑然一体。
童音:“他?谁?”
太宰一抬眼,正对上男孩的眼,是墨绿色的,闪着……说得文雅点,大智若愚的光。
太宰扬眉看向丘克。
丘克笑着回视:“是朋友,约瑟夫可以叫他……”
太宰直觉不妙。
丘克笑意更盛,轻吐二字:“宰宰。”
“噗。”阿兰竟漏出声笑。
如果视线能杀人,丘克和阿兰已粉身碎骨无数遍了!太宰就要开启唇枪舌剑——
“崽崽?”约瑟夫歪过头,墨绿眼在太宰脸上扫了一圈,定在绑带遮住的那半边,摇摇头,“一只眼。”
……一只眼?
太宰嘴角抽搐……倒是比“宰宰”这种恶心的叠词强上几分。要不说他最讨厌小鬼了……
“一只眼。”约瑟夫放下花环跳下椅子,朝他走来。
太宰退了半步。男孩又近一步,伸出手,白嫩的掌心里是颗……
太宰还没看清是什么,那小点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抽条,结苞——
“啪!”盛开。
一朵黄玫瑰。比太宰见过的都要娇鲜明媚,芳香直钻鼻腔。
“朋友。”约瑟夫举着花递过来。
太宰目光落在花上。如果是异能造物,在他触碰的一秒就会烟消云散吧?但这观感也太真实了,是幻觉系?
他缓缓抬手,指尖拂过花瓣。
花没消失。
他眉目一沉,换握住花枝,被隐藏在叶影下的尖刺扎破了指尖——
“血!血血!”
约瑟夫猝然惊叫,抱住头蹲下,剧烈发抖。
丘克第一时间冲过来,搂住他。童声尖叫里太宰还没来得及听清他说了什么,就见得约瑟夫脚下绽开一个黑洞般的裂口,将他整个吞了进去,转瞬合拢,恢复成鹅卵石地面。
“……”
一瞬寂静,鸟怕也吓着了,通通藏了起来。花园里只剩流云投下的影子缓缓滑过。
丘克站起身,对太宰歉意地笑了笑:“抱歉,让太宰君受惊了。”
太宰看了他一眼,拉开凳子坐下,黄玫瑰在指尖转了一圈,才问:“实验残次品?”
“不是。”丘克声音淡漠,但淡漠里藏了丝怒气。
太宰有些意外,看向他。
丘克视线却在他手上的黄玫瑰上,半晌,闭了眼,走回桌边,开始一根一根清理那些残枝,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它们。明摆着不想继续说这事。
太宰必不会让他如愿,眼珠子提溜扫过方才约瑟夫消失的地方,又转回桌上看那金玫瑰花环,刚伸出手——
丘克手更快,收走了花环。
“……这么宝贝,”太宰收回手,笑了,“是你们首领冯少的孩子?”
丘克没答,只将金玫瑰花环递给阿兰:“小德带约瑟夫去小弗那了,你去看看。”
阿兰接过花环却没动,黝黑的眼沉甸甸的。良久,还是在丘克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姿态下服了软,转身踏着冷硬的军靴走进花园深处。
哒哒。脚步逐渐远去,消融在重新响起来的鸟鸣里。
“驭夫有道啊,”太宰不由感慨,真心求教似的问,“用了什么法子让恋人这么听话?”
丘克转过身,白茶的眸子冷清:“说正事。”
太宰盯着那双眼看了一会儿,努努嘴,靠进椅背,指尖拈着花枝慢慢转:
“让你的人收好眼睛耳朵,下次再被我抓到,我会让他消失。”
丘克似笑非笑:“你抓不到。”
“哦?我抓不到吗?”太宰回以皮笑肉不笑。
丘克没说话,只在他对面坐下。
太宰敛了笑,先发制人:“我时间有限,就直说了。你们的目标很明确,需要中也配合见不得人的实验。但之所以不做实质行动,只敢像贼一样偷窥,原因有二。”
他摘下一片花瓣,搁在桌上。
“一,中也早把你们视作敌人,绝不可能主动帮忙。而你们,根本没把握战胜他。”
又摘下一片。
“二,即便抓住了,你们也没有能困住神明的笼子。况且,若我推测的不错,实验尚在初期,还没到真正需要‘祭品’登场的时候,对吧?”
太宰视线穿过花枝落在丘克素白的脸上,幽缓继续:
“你们在等。等一个他主动走过来的契机。”
“……”丘克静默回看,半晌不语。许久,温煦地笑了,甚至称得上是欣赏:“不愧是太宰君。但,你可知这是哪里?”
太宰也笑:“无畏舰。”